正想着,夏慧洁忽然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大概是要和叶峰教官说什么。凌云心里一凛,像被针扎了下,连忙冲邢菲使了个眼色——眉毛微微一挑,眼神往夏慧洁方向偏了偏。又冲陈雪努努嘴,下巴轻轻动了动。
邢菲立刻会意,像接收到暗号的特工,悄悄用胳膊肘捅了赵晓冉一下,又碰了碰林薇的衣角。赵晓冉反应极快,顺势抱住了孙萌萌的右肩,笑着说:“萌萌,你看我胳膊都磨红了,刚才爬铁丝网的时候蹭到的,晚上得擦点药膏才行,不然明天该肿了。”她说着,还把胳膊凑到孙萌萌眼前,作训服的袖子被撸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果然有片淡淡的红痕。
孙萌萌配合地低下头,拉着她的袖子看,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真的红了,我那儿有红花油,是我妈特意给我带来的,专治跌打损伤,等下训练结束给你拿去。擦的时候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啊。”
几人瞬间收起了眼中那点行家看门道的审视,换上大学新生特有的好奇与欣赏,眼神亮晶晶的,像孩子看着橱窗里的玩具,带着点天真的热络。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也收到了凌云的目光暗示,纷纷调整表情——张猛挠着头,一脸“哇塞美女”的傻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饭粒;赵宇轩推了推眼镜,装作认真观察夏慧洁动作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眼底却藏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夏慧洁走到叶峰教官身边,将水壶递给他,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刚歇着就不知道喝水,等下中暑了有你受的。”
叶峰教官接过水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根悄悄红了。“知道了,”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你那边学生怎么样?没偷懒吧?”
“比你们队强点,”夏慧洁挑眉,故意逗他,“至少没人爬铁丝网时把裤腿勾破。”她说着朝陈阳那边瞥了一眼——陈阳正低头扯着被铁丝勾出个小口子的裤脚,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陈阳察觉到目光,抬头撞见夏慧洁的笑眼,赶紧把裤脚往身后藏,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咳。”叶峰教官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转向队伍,“都看什么?继续训练!接下来练格斗基础,两两一组,我和夏教官示范动作。”
夏慧洁利落地拉开架势,左腿在前屈膝,右腿在后蹬直,双臂呈防御姿态,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看好了,当对方出右拳时,重心下沉,左手格挡的同时,右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往侧后方带——”
她话音未落,叶峰教官配合地出拳,夏慧洁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竟轻松将他的手臂拧到身后。叶峰教官配合地弯下腰,嘴里却不服气地嘟囔:“偷袭不算。”
“兵不厌诈。”夏慧洁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实战里可没人等你摆好姿势。”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连一直蔫蔫的赵磊都直起了腰,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赵晓冉看得格外入神,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格挡的动作,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渍——大概是午休时偷偷塞的零食。轮到分组练习匍匐前进时,她兴冲冲地第一个趴在铁丝网上,想试试刚才夏教官说的“低重心贴地”,没留神背后的衣角被凸起的铁丝勾住,往前爬了半米就被拽得一滞,布料被扯得“嘶啦”响。
“呀!”赵晓冉慌了神,想回头扯衣服,脑袋却差点撞到铁丝,吓得赶紧缩回来,眼眶瞬间红了。她穿着的迷彩作训服是新领的,袖口还带着折痕,此刻后颈下方的布料被铁丝勾出个小三角,线头像受惊的蛛丝似的翘着,再动怕是要撕裂个大口子。周围的同学想帮忙,可铁丝间距太窄,指尖伸进去就被扎得生疼,急得围着她打转。
“别动。”夏慧洁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安抚的暖意。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半蹲在铁丝网旁,先轻轻按住赵晓冉的肩膀,“放松点,别较劲,越挣勾得越紧。”
赵晓冉紧绷的背慢慢松下来,能感觉到夏慧洁温热的指尖拂过后颈,避开扎人的铁丝尖端,小心翼翼地捏住勾住布料的那截铁丝。“这铁丝有点弯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人,“我慢慢把它掰直点,你忍一下。”
夏慧洁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腹带着常年练拳磨出的薄茧,却意外地稳。她先用拇指抵住铁丝弯折处,另一只手捏住布料,一点点调整角度,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有根细铁丝刺勾住了线头,她没直接扯,而是用指尖绕着线头转了半圈,让它从铁刺上慢慢滑下来,动作轻得像在解一枚精致的纽扣。
“好了。”不过半分钟,她抬手将扯皱的布料抚平,还顺手帮赵晓冉理了理被汗打湿的刘海,“下次爬的时候记得把衣角塞进裤腰里,这铁丝网年头久了,净是小毛刺。”
赵晓冉摸着后背完好的布料,脸颊发烫,刚才没忍住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此刻却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夏教官……我、我刚才太急了。”
“没事,谁还没个手忙脚乱的时候。”夏慧洁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像盛满了阳光,“来,我再教你一遍匍匐的姿势,膝盖别抬太高,像这样贴着地面挪——对,重心放低就不容易勾到衣服了。”她边说边蹲下身,用手按住赵晓冉的腰往下压了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过来,暖得像午后的阳光。
叶峰教官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却没像平时那样催“快点归队”,只是朝其他同学扬了扬下巴:“都看什么?自己练自己的!”话虽硬,眼神扫过赵晓冉时,却比平时柔和了半分。
分组练习格斗时,凌云和陈阳一组。陈阳揉着刚才被铁丝勾出个小口子的裤脚,有点紧张:“我、我没练过这个,要是打疼你怎么办?”
“没事,”凌云摆好姿势,想起夏慧洁刚才帮赵晓冉解铁丝网时的耐心,试着沉下重心,“你尽管出拳,我试试格挡。”
陈阳犹豫着出了拳,拳头软得像棉花。凌云轻松格开,忍不住笑:“用力啊,你这是给我挠痒?”
“哦!”陈阳脸一红,猛地加大力道,拳头带着风砸过来。凌云没防备,胳膊被震得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正好撞进身后的人怀里——是赵磊。
赵磊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带着点喘:“小心点,刚才爬铁丝网拉伤的胳膊还没好?”他上午爬网时被铁丝蹭到的小臂还红着,此刻却稳稳托着凌云的肩膀。
“没事。”凌云站直身体,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夏慧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红花油。她刚帮赵晓冉处理完被铁丝扎到的指尖,瓶身还沾着点透明的药膏。
“胳膊抬起来我看看。”她语气轻快,指尖沾着微凉的药油,轻轻按在凌云被震到的胳膊上,“发力太僵了,格挡时要借对方的力,不是硬抗——你看,像这样顺着他的拳势带,既省力又能制住他。”她边说边演示,掌心贴着凌云的胳膊转动,力道柔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巧劲,原本发麻的肌肉竟渐渐松快下来。
不远处,叶峰教官正给孙萌萌纠正出拳姿势。孙萌萌紧张得拳头都捏白了,出拳时总忘了转腰,叶峰教官耐着性子帮她摆正胯部:“腰带动胳膊,不是光甩胳膊——对,就这样,再试一次。”他弯腰时,后背的汗水浸湿了作训服,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阳光照在汗滴上,像撒了把碎钻。
赵晓冉练得格外认真,刚才被勾住的衣角乖乖塞进了裤腰,爬铁丝网时膝盖几乎贴地,动作虽慢却稳当。夏慧洁走过去时,她正好爬完一段,仰起脸冲教官笑,鼻尖沾着灰,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鼹鼠:“夏教官,我这次没勾到衣服!”
“真棒。”夏慧洁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擦掉鼻尖的灰,“休息会儿吧,喝点水,别中暑了。”
赵晓冉接过夏慧洁递来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不远处对练的人群,忽然拽了拽夏慧洁的衣角:“教官,你刚才帮我解铁丝网的时候,比我妈妈还温柔呢。”
夏慧洁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妈妈肯定也很温柔。”
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时,训练终于结束。凌云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夏慧洁帮叶峰教官处理手背的擦伤——大概是示范时被石子蹭到的。叶峰教官想自己来,却被她按住手腕:“别动,这伤口沾了沙子,得洗干净。”她从急救包里拿出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擦,动作轻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瓷器,叶峰教官僵着身子不敢动,嘴角却偷偷翘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赵晓冉凑过来,递给他半瓶冰镇汽水:“刚才夏教官教你的那招,你学会了吗?我看她给叶教官处理伤口时,手指比解铁丝网还轻呢。”
凌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丝丝凉意。他望着场中央那对身影——夏慧洁正嗔怪地拍掉叶峰教官想抢棉签的手,叶峰教官却趁机抓住她的手腕,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地上缠成一团。周围的同学收拾着东西,赵磊在帮陈阳贴创可贴,孙萌萌在给大家分剩下的巧克力,笑声像撒在地上的玻璃珠,滚得到处都是。
“明天,”凌云抹了把脸上的汗,对赵晓冉笑了笑,“咱们早点来练那招?顺便……帮你把衣角再塞紧点。”
赵晓冉用力点头,汽水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泡沫,映着夕阳的光,像她眼里闪着的、亮晶晶的期待。铁丝网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刚才勾住赵晓冉衣服的那根铁丝,不知被谁轻轻掰直了,此刻安安静静地伏在网上,像个被温柔驯服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