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
何大清跟金老板打了个招呼,提前下了班。
从致美楼出来,他直奔不远处的自行车修理铺——那一片停著不少自行车、三轮车,是城里人力车夫常聚的地方。
何大清刚到,一个皮肤黝黑、三十来岁的汉子就惊道:
“蔡全无,你小子发达了啊,换上一身新行头了!之前那些破衣服呢”
“不对啊,才半天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何大清心里一稳。
找对地方了。
他背著手,在那汉子面前慢悠悠转了一圈,侧头看向他:
“怎么著,我跟你说的这个蔡全无,真就这么像”
“对了,蔡全无人呢”
男子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汉子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却半点不尷尬,反倒围著何大清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你真不是蔡全无”
“可这脸也太像了!就是精气神不太一样。”
“老哥,你们不是亲戚吧”
“他下午去粮站卸粮,应该快回来了,待会儿一准来这儿歇脚。”
“您要找他,就在这儿等会儿。”
何大清便在旁边找了个地方蹲著,顺便跟旁人打听蔡全无的情况。
都是底层出力的人,彼此知根知底。
蔡全无是个窝脖。
靠扛大包、干苦力过日子。
还跟一个叫强子的合伙租了一辆三轮车,两人轮换著蹬,挣点辛苦钱。
何大清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想著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竟然过的这般清苦,好在现在终於能相认,以后日子也会好起来。
没等多一会儿,旁边就有人喊了一声:
“蔡全无来了!”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都是认识蔡全无的,都想瞧瞧这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碰上面,会是啥光景。
何大清看著迎面走来的年轻人,那张脸几乎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他也当场愣住了——
没想到这孩子跟自己这么像。
一点没隨旁人,完全是老何家的长相。
何大清心情复杂,张了张嘴,先把身份亮了出来:
“那个……”
“你看出来了吧,我是你爸。”
蔡全无愣了一下,盯著何大清看了几秒,突然一拳就挥了过去:
“我是你大爷!”
何大清被打得一个趔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反了天了,儿子敢打老子!
今天非得好好管教管教,立一立父纲。
可他高估了自己。
虽说当厨子身子骨不弱,但蔡全无天天干苦力,年轻力壮,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竟没分出胜负。
旁边人一看不行,赶紧上前把俩人拉开。
约莫十几分钟后,路边石墩上。
何大清和蔡全无並排坐著。
都喘著气。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又扔给蔡全无一根。
狠狠吸了一口,何大清才开口:
“当年,我跟你妈是在八大胡同认识的……”
何大清缓缓將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蔡全无。
隨后又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