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火捏著高脚杯的杯脚,老谋深算的眼尾皱起几道细纹,凑向对面的陈青。
“李寧玉,民国二十二年德国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民国二十四年隨丈夫加入张少帅的四维学会。西安事变前夕,她丈夫病逝,李寧玉当即脱离四维学会,再赴德国进修电讯专业,次年回国。”
“回国后她认识了英国驻华大使许戈森的高级翻译潘汉卿,后来许戈森受伤回国,两人就投到钱司令门下,后来英退日进,潘汉卿这个翻译失了势,她又勾搭上了吴志国,也就这吴志国命硬、煞气重,活到现在。”
陈青指尖晃著酒杯,漫不经心地抬眼:“就这些这点料,可不止一瓶罗曼蒂康尼。”
金生火忽然眯起眼,神色变得神秘兮兮,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篤定:“我还发现,她那个丈夫潘汉卿,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中统的王牌杀手,青灯。”
陈青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滯,眼底的玩味瞬间敛去,直勾勾盯著金生火:“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还记得那天的接风宴吗吴志国开的那一枪。”
“记得,吴志国要杀潘汉卿,被他躲过去了。”陈青頷首。
“那么近的距离,能毫髮无伤躲过那一枪,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除非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顶尖高手。而且就在枪响的前一秒,我清清楚楚看见,潘汉卿的耳朵动了一下,就凭这个,我断定他是青灯。”
“然后呢还有別的”陈青的语气急切了几分,酒也忘了晃。
金生火轻笑一声,拋出更炸的消息:“我还发现,他俩是假夫妻。”
“假夫妻你又从哪儿看出来的”陈青眉峰一挑。
“夫妻是真是假,旁人或许看不破,可陈主任你是情场高手,难道还辨不出来”金生火意有所指地瞥他一眼,“不然你也不敢那般大胆地追求李寧玉,不是吗”
陈青脸色微沉,放下酒杯,语气冷了几分:“金处长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若潘汉卿是青灯,他俩又是假夫妻,那李寧玉会不会也是中统的人”
金生火一字一顿,语气凝重,“陈主任,这可是要命的事,我劝你趁早和她划清界限,別一不小心,做了个风流鬼。”
陈青瞳孔骤缩:“你是说,李寧玉是重庆的间谍那她拼死破译二代恩尼格玛机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潘汉卿是不是青灯,我懒得管,我只想安安稳稳活著下船。”陈青迅速敛去神色,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利用自己借刀杀人,“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让我回去把他俩抓起来”
金生火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陈主任再想想,顾晓梦非要挤上船的动机是什么”
陈青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顾晓梦也是间谍”
“是。”金生火斩钉截铁,“她铁定是某一方推出来的鱼饵,奉命上船,就是为了吸引森田的注意力,好掩护藏在这条船上的真正间谍。”
“真正的间谍会是谁”陈青追问道。
金生火却笑而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陈青连忙摆手,故作无辜:“你可別看著我,我是被逼上船的,跟这些事没关係。”
金生火失笑,摆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我猜,顾晓梦上船,就是为了掩护李寧玉。”
他摊了摊手,语气又变得隨意,“以上全是我胡乱猜的,没半点儿真凭实据,说出去也没人信,不过您说,这些料值不值一瓶罗曼蒂康帝”
陈青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值两瓶!金处长,您隨便挑。”
“多谢陈主任!”金生火立刻拱手道谢,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可心底的潜台词却未说出口。
顾晓梦上船,只能是奉她父亲顾民章的命令,那顾民章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另一边,陈青心里也在暗骂:这老狐狸突然跟我说这么多,哪里是为了两瓶酒分明是在试探我!真当我不敢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