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金圣贤被拖走,会议室里一片噤声,森田大佐却面色平静,转头对身旁的三井寿一沉声吩咐:“你与吴大队长一同前往电讯室,彻查现场情况,速去速回。”
他目光扫回桌案上的密码图纸,声音严厉道:“这里的验算继续进行,一分一秒都不许耽搁!”
吴志国领命,与三井一前一后,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留在原地的陈青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当初与金生火、吴志国定下的计划,让吴志国寻合適时机潜入电讯室,除掉值守士兵后发出求救密电,现在看来,似乎有些画蛇添足,鱼饵拋出去,马上会引来周围的鯊鱼,一切已经开始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焦灼,目光落在李寧玉身上。
李寧玉也满是无奈,心知自己再无拖延的由头,却还是故意放慢速度,磨磨蹭蹭地补全图纸细节,硬生生拖了一个多小时,才终於將完整的二代恩尼格码机机构图画妥。
一眾密码专家逐一核验,反覆核对,最终纷纷朝森田点头,示意图纸分毫不差。
然后用那台復原的二代恩尼格码机生成密码,逐一核验无误。
森田顿时仰天大笑,脸上的阴鷙一扫而空,得意至极。
他亲手將那台復原的二代恩尼格码机与结构图当著所有人的面,郑重地放进一个密码保险箱中,拿出钥匙亲自锁好,钥匙更是贴身藏好。
森田摆了摆手,语气看似和善,“诸位辛苦了,大家可以先回房休息,电讯室那点小事,我自会派人处理妥当。等船抵达吴淞港,诸位便可平安下船。”
陈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大佐,今日便能抵达吴淞港吗”
森田脸上掛著虚偽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这艘船驶出港已有四天,原路返回,自然也需要四天。诸位安心在船上等候便是,晚上的庆功晚会,照旧举办,绝不会亏待各位功臣。”
金生火几人对视一眼,心彻底沉了下去,四天时间,足够森田杀人灭口,他们所有人,怕是都没法活著下船了。
眾人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晚上的庆功宴。
森田大佐亲自捧著锁著二代恩尼格码机与图纸的保险箱,大步回到自己的舰长室。
这间舱房装潢考究,却处处透著森严,他挪开墙边的实木书柜,露出后方隱蔽的暗格,將保险箱牢牢嵌进去,再退回书柜遮掩,反覆检查確认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门外厉声吩咐:“来人!守在门口,未经我亲口允许,任何人胆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门外两名日军士兵持枪立正,厉声应和:“嗨!”。
不过片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井寿一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地冲了过来,连军礼都顾不上標准,慌声稟报:“报告大佐!出大事了!”
森田正端著茶杯舒缓心神,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满是不耐:“慌什么!不就是电讯室死了两个值守的值班员,能出什么天大的事”
“不是死人的事!那个闯入电讯室的人,不仅杀了人,还……还发出了一封电报!”
森田捏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杯沿几乎嵌进掌心:“什么电报情报泄露了”
“不是密电,是公共频道的明码求救电报!”三井哭丧著脸道,“那个闯进电讯室的混蛋把这艘密码船的精准坐標,连同求救信號,还有已经破解二代恩尼格码机的消息,全部公开发了出去!”
“八嘎!”
森田猛地拍案而起,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成数片,瞳孔因极致的震惊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公共频道无加密覆盖,周围五百海里之內所有过往船只,都能接收到求救信號!属下最怕的是,海军的巡逻军舰会第一时间锁定我们的位置,一旦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图纸落到海军手里,我们回去,唯有剖腹谢罪一条路了!”
森田浑身冷汗涔涔,大脑飞速运转,厉声嘶吼:“快!全速下令!让船加足马力,立刻逃离这片海域!”
“来不及了,大佐!”三井苦著脸摇头,“信號发出的瞬间,坐標就已经被锁定,现在提速,根本甩不掉追踪而来的军舰!”
森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下令:“立刻给陆军第十一舰队发加密急电!让附近所有隶属陆军的军舰全速赶来护航!绝不能让海军马鹿抢走了二代恩尼格码机和图纸!”
三井连忙应声:“属下已经第一时间发报了!赤城號、日进號两艘军舰离我们只有二百多海里,接到命令后已经全速朝我方驶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听到这话,森田紧绷的身体才稍稍鬆弛,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瘫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却依旧藏著挥之不去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