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境外,永恆风暴带,古堡。
幽蓝色的火焰在壁炉里静静的跳跃,墙上那张古老的世界地图,被映照得像一头深海巨兽。
文森特劳伦斯还是老样子,坐在他的专属扶手椅上,盖著苏格兰羊毛毯,姿態优雅的用一把银质小勺,搅动著杯里热气腾腾的红茶。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外面那场足以顛覆整个联邦思想界的风暴,压根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那个跟个幽灵似的燕尾服管家,无声无息的滑到他身后,微微躬身,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调子报告说:“先生,根据『士兵岛』的系统日誌报告,库存里所有的镇静剂、安眠类的管制药品,因为『数据同步故障』,半小时前全都被锁定销档了。”
“哦”劳伦斯甚至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轻哼。
“故障”他重复了下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管这个,叫『故障』。”
管家保持著鞠躬的姿势,一声不吭。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早就看穿了这套拙劣把戏背后的一切。
“天真。”
劳伦斯终於给出了他的评价。他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穿透跳跃的火焰,像是看到了在那颗蓝色星球上,某个小小的出租屋里,那个正挖空心思,妄想跟神明掰手腕的年轻人。
“他以为,夺走了刀,人就不会杀人了吗”
“他以为,堵住了所有通往地狱的捷径,罪人们就会手拉著手,唱著讚歌走向天堂”
老人摇了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对孩童般天真想法的怜悯与轻蔑。
“恰恰相反……当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少,当安逸的死法被一一剥夺,人性里最原始,最丑陋,也最强大的『求生欲』,才会跟火山一样,彻底爆发出来。”
“而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看到的,最美的风景。”
他放下茶杯,对著空气,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调子,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夜梟』准备升空。”
“是时候了,该给咱们的柯南先生,上一堂真正的人性实践课了。”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苏哲的出租屋里。
他刚刚上传了《无人生还》的最新章节。
看著屏幕上那段“倖存者们决定锁死別墅所有门窗,远离海边,共同抵御凶手”的情节,苏哲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跟那个素未谋面的盟友——“先知”小组的陈星——一次无声的合作。他用小说提出构想,对方则在现实中,用技术手段釜底抽薪,直接抹掉了“安眠药”这个选项。
他们成功地让现实里的第二起死亡,偏离了苏哲最初的“预言”,从“服药过量”,变成了“疑似自杀”,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可以拿来解读与博弈的灰色空间。
虽然还是死了人,但这代表,他们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棋子。他们总算有了,哪怕就那么一丝丝,可以影响棋局走向的能力!
这种感觉,让连日来被巨大负罪感压的快要喘不过气的苏哲,终於,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知道,童谣的第三句,是“八个小士兵,海边去散心;一个隨浪去,再也无踪影。”
所以,他在小说里,安排所有角色都远离海边。他相信,只要那些现实里的罪人看到了他的小说,求生的本能就会让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没人去海边,这句童谣的杀人条件,就没法成立!
这是他为劳伦斯设下的,第二个阳谋。
网络上,全球的读者们,也瞬间看懂了苏哲的意图。
“我操!!!苏神这是在教他们玩游戏啊!”
“锁死门窗!远离海边!这是要跟凶手打防守反击了!”
“太牛逼了!这已经不是小说了,这是本求生手册啊!苏神在用他的笔,跟死神抢人!”
“挺苏派”的士气空前高涨,他们坚信,自己的“神”已经找到了破解这场死亡游戏的方法。
就连“先知”指挥中心里,陈星看著屏幕上的更新,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儿讚许的神色。
“很聪明的策略。”他评价道,“將不可控的『他杀』,转化为可控的『集体行为防御』。虽然天真,但的確是目前唯一的破局思路。”
他没有再下达新的指令。因为这一次,技术没法干涉。他们只能和全球的观眾一起,等待,等待现实里那八名倖存者,能不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熬过这个恐怖的夜晚。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文森特劳伦斯这个疯子,对“人性本恶”这个信条,那种病態的,偏执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的决心。
他压根,就没打算遵守任何“规则”。
士兵岛,深夜。
狂风卷著暴雨,像一千只怪兽在咆哮,狠狠的抽打著別墅的玻璃窗。天地之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倖存的八个罪人,正像一群受惊的鸟雀,紧紧的缩在別墅一楼的大厅里。
他们看到了苏哲最新的小说章节。
恐惧,让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这位“先知”的指引。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找到的工具,把別墅所有的门窗都从里面锁死,堵死。他们聚集在一起,彼此警惕,却又不得不相互依靠,用这种方式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曾因飆车肇事逃逸,害死了一家三口的富二代——兰斯坎贝尔,此刻正抱著膝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我们都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他找不到我们的……那个魔鬼找不到我们的……”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抱著同样的想法。
只要熬过这个夜晚,只要太阳升起……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狂风暴雨声盖过去的“嗡嗡”声,从別墅上空,一掠而过。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如同史前翼龙般的,无声无人机。它在別墅正上方的空中静静悬停,红外扫描仪精准的锁定了別墅外的草坪。
“嗖——”
一个巨大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铁笼,被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