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宗的暮色总带着山涧的微凉。苏清鸢坐在望月台的青石上，月华长剑平放在膝头，剑脊映着渐沉的落日，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霞光里，带着生灭剑意初成的温润；一半隐在阴影中，藏着连日来盘旋不去的困惑。
台下的演武场已空无一人，只剩凌辰白日里演练五灵循环时留下的淡淡灵光，像散落在地面的星子。她指尖轻抚过剑身上的纹路，那里还残留着净化混沌煞时的灼热感，可比起灵力的精进，心头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却更让她难以安宁。
三日前从黑石城返回时，秦老曾将她叫到静室。老人指着墙上悬挂的《玄虚宗历代修士名录》，指尖落在“素心剑主”四个字上：“清鸢，你的生灭剑意已摸到‘凝真’的边，你是百年难遇的剑意天才，按宗门规矩，完全可以择日举行‘剑主传承’仪式了。只是这素心剑主的位置，从来都意味着责任——需镇守西荒边界的‘断尘关’，那里常年煞气弥漫，与血灵教残余势力对峙，一旦接任，十年内不得擅离。”
断尘关……苏清鸢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西荒方向，那里的天际线总泛着淡淡的灰紫色，是煞气与灵气冲撞形成的特殊景象。她自幼在宗门典籍中读过关于断尘关的记载：关墙由千年玄铁铸就，墙内刻满镇压煞灵的符文，墙外是一望无际的“煞骨原”，据说每一粒黄沙里都埋着修士的枯骨。
“成为素心剑主，就意味着要与杀伐为伴。”秦老当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可你的剑意，最珍贵的是‘生’之韵，若长期被煞气侵蚀，怕是会……”
老人没说下去，但苏清鸢懂他的意思。生灭剑意，生与灭本是一体两面，可她这些日子渐渐明白，自己内心更倾向于“生”的温润——就像用剑意滋养清灵草时的平和，像净化修士伤口时的安宁，而非斩灭煞灵时的凛冽。
可责任二字，重如泰山。玄虚宗的剑修一脉，向来以“护道”为己任，历代素心剑主无不是在断尘关燃尽最后一丝剑意。她是百年难遇的剑意天才，这责任仿佛从出生起就刻在灵脉里，容不得半分推脱。
晚风卷起她的衣袂，带来静心殿方向的药香——凌辰该是在按《灵脉重塑要诀》巩固灵脉。这些日子，他们并肩经历了太多：煞灵谷的绝境，静心殿的静养，黑石城的破局……他的五灵循环与她的生灭剑意，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形成完美的互补。
可这种默契，究竟是什么？
是道友之谊？似乎又比寻常道友多了几分心照不宣。那日在黑石城塔顶，他为护定灵珠而引动祭坛灵力，灵脉几近崩溃时，她心头那阵尖锐的恐慌，绝不是对朋友的普通担忧；而他看她肩头疤痕时，那瞬间的迟疑与递来伤药时的细致，也绝非寻常对朋友之间的关照。
可若说是更深的牵绊……苏清鸢低头看着剑脊里自己的倒影，倒影中，凌辰的身影竟与断尘关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她若接下素心剑主之位，十年镇守，意味着与他再难并肩。以他的修行速度，十年后必已踏入通幽境，玄虚宗也绝对不会成为他最终的归宿，或许他会有更高的造化，他们的轨迹，终将如两条交叉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
更让她犹豫的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杀伐中守住本心。生灭剑意的“生”之韵，本就需要平和的心境滋养，断尘关的煞气与无休止的争斗，会不会让剑意彻底倒向“灭”的极端？到那时，她与那些被煞力吞噬的邪修，又有何异？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