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悄悄将素心剑的剑尖抵在冰面上,金色的火焰收敛成一道细流,顺着冰缝向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蔓延。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于衡虚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没有冲向任何一头巨兽,而是朝着冰原的一个方向疾奔——那里是煞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最能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方向。
“吼!”
三头头颅的巨兽果然被吸引,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凌辰,利爪巨兽与死灰甲胄的巨兽也立刻跟了上来。死灰甲胄的巨兽再次分裂出数十头雪狼,从两侧包抄,利爪巨兽则在前方拦截,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凌辰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后背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灵力也已濒临枯竭。他能感觉到,煞气正在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四肢渐渐变得僵硬,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看到苏清鸢的火焰已经快要抵达目标。
就在距离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不足十丈时,利爪巨兽的巨爪已拍至近前。凌辰猛地转身,衡虚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过,恰好斩在它上次被攻击的旧伤处——那里的甲片尚未完全愈合,剑光没入半寸,利爪巨兽发出痛吼,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衡虚剑掷向三头头颅的巨兽脚下,剑身带着最后的灵力,如一道流星般扎入冰层。几乎同时,苏清鸢的金色火焰也顺着冰缝抵达,与衡虚剑的灵力在冰层下相遇、碰撞!
“轰!”
冰层下传来一声闷响,墨绿色的煞气如喷泉般从冰缝中涌出,在空中剧烈翻涌,仿佛沸腾的开水。三头头颅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嘶鸣,三颗头颅同时炸裂,庞大的身躯开始溃散。利爪巨兽与死灰甲胄的巨兽也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身上的煞气流动明显减弱。
成功了!
凌辰心中一喜,刚想招呼苏清鸢撤退,却见那些溃散的煞气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形成巨兽,而是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墨绿色之网,从空中罩了下来,网眼处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好!是煞气本源的反噬!”苏清鸢惊呼,想要冲过去拉凌辰,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煞气藤蔓缠住了脚踝,拖倒在地。
凌辰转身想救她,却被网眼透出的绿光扫中胸口,顿时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四肢百骸都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眼睁睁看着苏清鸢被煞气藤蔓缠绕,素心剑从手中滑落,意识渐渐模糊。
那张巨大的煞气之网最终落在冰面上,将两人完全笼罩。网内的煞气渐渐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锁链,将他们的手脚捆缚,拖向冰原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冰窟,窟口散发着比之前所有煞气加起来都要浓郁的阴戾气息。
在失去意识前,凌辰最后看到的,是三头头颅的巨兽重新凝聚成形,只是这一次,它的三颗头颅上都多了一道诡异的符文,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被拖入冰窟。而在冰窟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透过层层煞气,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寒风依旧在冰原上呼啸,刚才激战的痕迹很快被新的冰层覆盖,仿佛从未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有那道巨大的冰窟,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闯入者的身影,也吞噬了冰原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被煞气锁链捆缚的凌辰与苏清鸢静静躺在冰窟底部,呼吸微弱。凌辰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无意识地抵抗煞气的侵蚀;苏清鸢的眉头微微蹙着,小臂的青黑色已蔓延至肩头,却仍有一丝微弱的金色火焰在皮肤下游动,那是素心剑最后的守护之力。
冰窟顶部的煞气缓缓流动,形成一道旋转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吞噬的生灵残魂。而在漩涡下方,一块巨大的玄冰髓嵌在冰层中,只是原本晶莹剔透的冰髓此刻已完全被墨绿色的煞气浸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煞气,滋养着整个冰原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凌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仿佛回到了少年时被困在镇渊塔的日子,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煞气,只有一丝微弱的光在心底支撑着他——那是母亲临终前的笑容,是玄尘手札上的字句,是苏清鸢温暖的手掌。
不能……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意识,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只有那枚沧海珠还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而在他身边,苏清鸢的睫毛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的意识比凌辰清醒一些,能感觉到煞气正在试图侵蚀她的识海,但素心剑的本源之力在识海中形成一道屏障,屏障上倒映着凌辰的身影——那是他们在青阳城桃树下并肩而立的画面,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一定要……醒过来……
她在心中默念,素心剑的光芒在识海中微微亮起,与凌辰胸口的沧海珠遥相呼应。
冰窟外,三头头颅的巨兽守在窟口,另外两头巨兽则在冰原上巡逻。煞气依旧在不断凝聚、消散、再凝聚,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仿佛要将这片冰原彻底变成死寂的炼狱。
但它们不知道,在冰窟底部,两颗濒临熄灭的星火,正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悄悄积蓄着重新燃烧的力量。平衡之道从未要求人永远胜利,只要求在绝境中,仍能守住那一丝不灭的希望——就像青阳城的桃树能在煞气中存活,就像沧海稻能在咸水中扎根,真正的坚韧,往往藏在最深的绝望里。
冰原的寒夜漫长而死寂,唯有冰窟深处,两颗心的跳动声,在煞气的呼啸中,微弱却执着地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