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心河水汽氤氲的河岸,前方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浊气被一层淡淡的金光隔绝在外,脚下的土地呈现出奇异的红褐色,踩上去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
“这里的地脉跳动好快。”凌辰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混沌源气顺着指尖渗入土壤,“像是有股力量在强行拉扯地脉,导致能量紊乱。”他抬眼看向东方,那里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隐约有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顾星眠展开兽皮卷,对照着上面的标记点头:“没错,东方阵眼就在那片暗紫色云层道能量屏障。”他指着兽皮卷上环绕阵眼的环形纹路,“这屏障与心河同源,都是由修士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只是这里的能量更集中,也更危险。”
“负面情绪能凝聚成屏障?”白芷挠了挠头,从药篓里掏出一株幽冥藤,此刻的藤蔓已经长出几片翠绿的叶子,“那它会不会像心河一样,也会变出幻象来?”
“恐怕比心河的幻术更棘手。”叶清衍运转浩然正气,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前方的景象——暗紫色云层下,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阵眼笼罩其中,屏障表面流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正是那些被浊气吞噬的修士残念,“这些残念已经与屏障融为一体,形成了共生关系。我们若想破阵,必须先驱散这些残念。”
洛惊风握紧剑柄,火焰剑气在周身流转:“管它什么残念,烧光就是!”
“不可莽撞。”苏清鸢拦住他,素心剑指向屏障,“你看那些人脸,它们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显然是被浊气强行束缚的。若用火焰剑气强攻,只会激化它们的负面情绪,让屏障变得更强。”
凌辰从怀中取出镇守令牌,令牌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守”字隐隐发亮,与屏障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共鸣:“这令牌能调动地脉之力压制浊气,或许能安抚这些残念。”他尝试着将混沌源气注入令牌,令牌发出一道青灰色的光柱,射向屏障表面。
光柱接触到屏障的瞬间,那些扭曲的人脸忽然安静下来,纷纷转向光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但仅仅片刻,屏障深处就传来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光柱弹了回来,人脸们再次陷入疯狂的挣扎,屏障的颜色也变得更深了。
“果然有用,但力量不够。”凌辰看着震动的令牌,“这屏障的核心有股更强的力量在操控残念,应该就是‘心障’的源头。”
众人继续向前走了约三里路,屏障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道屏障高约千丈,底部与地面的连接处环绕着一圈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锁链,将屏障与地下的地脉节点连接在一起。
“那些锁链在抽取地脉之力!”顾星眠瞳孔微缩,“难怪地脉会紊乱,这屏障不仅靠残念维持,还在吞噬秘境的地脉能量!再这样下去,整个沉渊秘境都会崩塌!”
就在此时,屏障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玄虚宗服饰的青年身影从缝隙中飘了出来,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正是三年前在秘境中失踪的玄虚宗弟子赵岩。
“赵师兄?”苏清鸢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活着?”
赵岩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伸出手,指向屏障深处,嘴里喃喃道:“困……好困……快来……一起睡……”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黑气,试图钻入众人的识海。
“小心!是残念的引诱!”叶清衍迅速运转浩然正气,金色的光网将黑气罩住,“这些残念会伪装成我们认识的人,引诱我们放弃抵抗,主动投入屏障。”
黑气在光网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屏障表面的人脸们见状,纷纷露出怨毒的表情,伸出无数黑色的手臂,从屏障中探了出来,抓向众人。
“来得正好!”洛惊风火焰剑气爆发,化作一道火龙,将靠近的手臂纷纷斩断,“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苏清鸢的正阳剑意如同金色的瀑布,将右侧的手臂尽数挡下,剑意所过之处,黑气消融,留下淡淡的金光:“这些手臂带着浊气,别被它们碰到!”
凌辰引动地脉金气,在众人身前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墙壁,手臂撞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被金气腐蚀消散:“顾兄,能不能布设阵法暂时阻挡它们?”
“没问题!”顾星眠迅速取出阵盘,在地面上布置出一个八卦阵,“这是‘锁灵阵’,能暂时锁住浊气的流动,但撑不了太久!”
阵法启动,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将众人笼罩其中。黑色的手臂撞在光纹上,如同撞在棉花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白芷趁机从药篓里掏出醒神花和星叶草,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揉成绿色的药膏:“这是‘清心膏’,能防止残念入侵识海,大家快涂上!”
众人接过药膏,涂在眉心处,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神顿时安定下来。
“现在怎么办?”洛惊风看着屏障表面越来越多的手臂,“总不能一直躲在阵法里吧?”
凌辰看向镇守令牌,令牌上的“守”字越来越亮,仿佛在指引着什么:“令牌在回应屏障核心的力量,说明那里有与令牌同源的东西。或许……阵眼的核心,就是另一块镇守令牌。”
“另一块令牌?”叶清衍若有所思,“古籍上说,沉渊秘境的五处阵眼各有一块镇守令牌,合在一起才能彻底封印浊气。难道东方阵眼的令牌已经被‘心障’污染了?”
“很有可能。”苏清鸢点头,“刚才赵师兄的残念说‘困……好困’,或许就是在暗示令牌被囚禁了。”
“那我们就去把它救出来!”白芷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幽冥藤能在浊气中生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凌辰看向屏障上的裂缝,刚才赵岩的残念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的能量波动最薄弱,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屏障。”他看向顾星眠,“锁灵阵还能撑多久?”
顾星眠检查着阵盘:“最多一刻钟。一刻钟后,阵法的能量就会被浊气消耗殆尽。”
“足够了。”凌辰沉声道,“洛兄,清鸢,你们负责掩护;叶兄,你用浩然正气净化我们周围的浊气;顾兄,你跟在我身后,随时准备破解可能遇到的阵法;白芷,你的清心膏还有多少?都分给大家,以防万一。”
众人迅速做好准备,白芷将最后几瓶清心膏分给大家,自己则留了一瓶最大的,小心翼翼地收在药篓里。
“准备出发!”凌辰一声令下,混沌源气爆发,青灰色的光芒包裹住众人,“顾兄,打开阵法一个缺口!”
顾星眠操控阵盘,锁灵阵的东南角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凌辰抓住机会,带着众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缺口冲了出去,直奔屏障上的裂缝。
“吼!”
屏障表面的人脸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无数黑色的手臂如同潮水般涌来,挡住了众人的去路。洛惊风的火龙和苏清鸢的正阳剑意交织成一道金红色的光墙,将手臂纷纷斩断;叶清衍的浩然正气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将漏网的浊气挡在外面;顾星眠则不时抛出小型阵盘,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临时的防御阵,为众人扫清障碍。
短短几百丈的距离,众人却走得异常艰难。那些黑色的手臂被斩断后,很快又能重新凝聚,仿佛永远也斩不完。白芷的幽冥藤此刻发挥了作用,藤蔓在凌辰的混沌源气催发下,迅速疯长,缠绕住那些手臂,绿色的藤蔓接触到黑色的手臂,发出“滋滋”的声响,手臂很快就失去了力量,化作黑气消散。
“幽冥藤真厉害!”白芷惊喜地喊道,“它好像能吸收浊气!”
“这就是百草翁让你带幽冥藤的原因。”凌辰一边引动混沌源气,一边解释,“幽冥藤以浊气为食,是破解心障的关键。”
终于,众人冲到了屏障的裂缝前。裂缝约有两人宽,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无数人在哭泣和低语。
“进去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分心!”凌辰叮嘱道,率先钻了进去。
进入裂缝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漆黑的环境变成了一片熟悉的山谷,谷中桃花盛开,溪水潺潺,几个穿着玄虚宗服饰的少年少女正在溪边嬉闹,其中一个少年正拿着一支糖葫芦,笑着递给身边的少女。
“爹!娘!”凌辰的瞳孔瞬间收缩,那个少年赫然是小时候的自己,而少女则是他早已过世的母亲。
“辰儿,快过来呀!”母亲笑着向他招手,“你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一把小木剑,向他走来,正是他的父亲凌战。
凌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他有多久没见过爹娘了?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那些痛苦和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