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舟驶入东北方林海时,赤金色的船身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包裹。与雷音谷的狂暴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船舷偶尔掠过垂落的藤蔓,藤蔓上的露珠滴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圈圈湿润的痕迹,连风中都带着草木生长的微响。
“这地方……倒比雷音谷舒服多了。”洛惊风深吸一口气,火蛟义肢上的鳞片舒展开来,蓝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却意外地没有灼伤靠近的叶片,“就是安静得有点诡异,连只鸟叫都没有。”
白芷的噬邪藤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嫩芽舒展着叶片,仿佛在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气息:“万木窟的草木气息很浓郁,但……总觉得少了点生气。像是一片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画。”
凌辰的混沌源气与雷霆之力交织,穿透茂密的树冠与下方的地脉相连。他能“看”到一片被巨树环绕的谷地,谷中草木繁盛却毫无动静,地脉灵力如死水般沉寂,无数邪祟碎片寄生在植物根系中,汲取着生机却又不使其枯萎——那便是万木窟的核心所在。
“邪祟碎片在操控草木的生死。”凌辰指尖凝聚起一缕源气,与身旁一株古树产生共鸣,“它们让植物保持着生长的形态,却抽走了其中的生命灵性,形成了‘枯荣煞’。这种力量能扭曲生灭法则,比噬雷煞更难捉摸。”
叶清衍运转镇岳功,土黄色的光芒在周身形成屏障,与周围的草木气息产生奇妙的呼应:“镇岳功的大地之力能滋养草木,或许能唤醒被压制的生机。只是这枯荣煞能同时掌控生死,怕是会有反噬。”
顾星眠对照着地脉图,锁灵阵盘上代表万木窟的光点泛着暗沉的墨绿色,边缘缠绕的黑气中夹杂着细微的绿光:“《草木经》记载,万木窟是上古‘枯荣神君’的悟道地,他以自身精血灌溉草木,创下‘枯荣诀’,能以一念之力让枯木逢春,亦可让繁花落尽。传闻他羽化后,元神融入了窟中最古老的‘建木’之中,枯荣珠便是建木的核心。”
苏清鸢的正阳剑在剑鞘中轻鸣,冰蓝色的光芒与周围的绿意交相辉映:“《寒月诀》中提过,生机与死意本是同源。枯荣煞能扭曲法则,说明它已摸到了‘枯荣诀’的门槛,只是用错了方向。”
焚天舟在万木窟边缘降落时,刚触到地面,周围的草木忽然动了。藤蔓如灵蛇般朝着船身缠来,巨树的枝叶垂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连阳光都被挡在外面,瞬间将六人困在其中。
“果然没那么简单!”洛惊风挥出焚天链,蓝金色的火焰落在藤蔓上,藤蔓却没有燃烧,反而像是吸收了火焰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这破草还能吞灵力?”
白芷急忙催动噬邪藤,金色的藤蔓与绿色的藤蔓纠缠在一起,噬邪藤的叶片上金光闪烁,显然在吸收对方的邪气,可那些绿色藤蔓被吸收后,竟从根部迅速再生,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是枯荣煞在操控它们!”白芷额头渗出细汗,“它们的生死被邪祟掌控,毁掉一部分,立刻就有新的补上来!”
凌辰运转《惊蛰诀》,指尖凝聚起一缕温润的雷光,轻轻点在最近的一根藤蔓上。雷光渗入藤蔓,藤蔓上的黑气瞬间消散,原本僵硬的形态变得柔软,竟缓缓松开了缠绕的船身,朝着阳光的方向舒展。
“有用!”凌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惊雷之力能唤醒被压制的灵性,让草木挣脱邪祟的控制!”
苏清鸢的正阳剑斩出冰蓝色的金光,金光落在绿墙上,被金光触及的枝叶纷纷让开,露出一条通往谷内的通路。金光中蕴含的生机与寒气交织,既不伤害草木,又能逼退其中的邪祟碎片。
六人跳下焚天舟,脚踩在覆盖着苔藓的地面上,只觉脚下的土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仿佛踩在巨大的叶片上。周围的草木不再攻击,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静止,叶片不摇,花瓣不颤,连风拂过都没有丝毫动静。
“枯荣珠就在建木的树心。”凌辰指着谷地中央那株直插云霄的巨树,巨树树干粗壮,枝叶覆盖了小半个山谷,却通体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毫无生气,“邪祟碎片聚集在树心周围,以枯荣珠的力量维系着这片虚假的生机。”
刚走没几步,前方的地面忽然裂开,无数带着尖刺的树根从地下钻出,朝着六人袭来。树根上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中闪烁着黑气,显然是被枯荣煞操控的“腐心根”,所过之处,地面的苔藓迅速枯萎,露出焦黑的土壤。
“是枯荣煞的攻击!”顾星眠急忙催动锁灵阵盘,七颗灵珠中的木属性灵珠亮起,在身前形成一道绿色光幕,“这腐心根能同时释放生机与死意,被它缠上,灵力会像草木一样迅速枯荣交替,损耗极大!”
叶清衍运转镇岳功,双拳猛砸地面,土黄色的石刺从地下升起,将腐心根的来路堵死。石刺上刻满符文,与周围的土地相连,竟引动了大地深处的生机,石刺缝隙中冒出嫩绿的草芽,缠住了腐心根的蔓延。
“镇岳功的滋养之力能克制它的死意!”叶清衍沉声道,“但它的生机太强,石刺撑不了太久!”
洛惊风的焚天链缠上一根腐心根,蓝金色的火焰包裹住树根,火焰中的水属性灵力滋养着被死意侵蚀的部分,而火焰本身则焚烧着其中的黑气。只见那根腐心根上,枯萎的部分重新焕发生机,却又在金光中抖落了所有邪祟碎片,最终化作一段普通的树干落在地上。
“嘿,这招‘水火养灵’比冰火淬雷还好用!”洛惊风得意地扬了扬链子,“看来老子的链子越来越懂事了。”
六人借着石刺与火焰的掩护,迅速靠近建木。越靠近巨树,周围的草木越显诡异,有的一半枝繁叶茂,一半枯萎焦黑,有的花朵盛开的同时又在凋谢,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建木的树干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这些本应流转着生机的纹路,此刻却被黑气覆盖,时而亮起代表生机的绿光,时而闪过代表死意的灰光。树干中央,一颗核桃大小的碧绿色珠子悬浮着,正是枯荣珠,只是珠体上一半翠绿,一半灰败,显然正被枯荣煞扭曲着力量。
“枯荣珠的力量快失衡了!”顾星眠看着锁灵阵盘上明暗不定的光点,“邪祟碎片让它同时运转生灭之力,再这样下去,整个万木窟的草木都会在瞬间经历生死循环,彻底湮灭!”
话音未落,建木的树干忽然裂开,无数带着花朵的枝条从裂缝中钻出,化作一条巨大的藤蛇,朝着六人扑来。藤蛇的身体一半翠绿如碧玉,开满繁花,一半灰败如朽木,挂满枯枝,蛇口张开时,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带着奇异香气的“迷魂瘴”,闻者眼前浮现出草木生长又枯萎的幻象,心神都要被卷入这生死循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