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晨曦尚未漫过焚天谷的山脊,凌辰与苏清鸢已踏上前往浮空岛遗迹的路途。定界石埋下时留下的地脉共鸣,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向记忆中时空碎片里的那片悬浮陆地靠近。沿途的风带着越来越重的金属气息,与草原世界的草木清香截然不同,仿佛空气里都凝结着冰冷的棱角。
行至第三日,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连绵的黑色轮廓——那不是山峦,而是无数断裂的金属结构,像被巨力掰碎的齿轮,一半埋入地下,一半斜插云端。最大的一块残骸足有千丈宽,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阳光穿过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宛如巨兽脱落的鳞片。
“这里就是浮空岛的遗迹。”苏清鸢的正阳剑微微震颤,剑身在晨光中泛着警惕的冷光,“没有生机,连地脉都是沉寂的。”
凌辰俯身触摸地面的金属碎屑,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混沌源气探入地下三尺,触碰到的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一层厚实的合金层,合金内部流淌着微弱的、类似灵力却更暴烈的能量——那是浮空岛族群赖以生存的“械力”,以毁灭自然为代价,强行从矿物中榨取的力量。
“难怪草原部落说他们掌握‘毁灭的力量’。”凌辰收回源气,指尖残留着被械力灼烧的刺痛,“这股力量里没有循环,只有单向的消耗,就像一个只进不出的漏斗。”
两人沿着最大的一块残骸边缘前行,金属表面的刻痕逐渐清晰——那不是自然侵蚀的痕迹,而是整齐的切割线,像是被某种高温武器从中间劈开。苏清鸢忽然停在一处凹陷处,凹陷里嵌着半块破碎的金属牌,上面用尖锐的符号刻着一行字,定界石的余温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含义:“第73号能源核心,输出功率超载300%,引爆倒计时17秒。”
“是自爆的痕迹。”苏清鸢的剑意拂过金属牌,牌面的符号忽然亮起红光,映出周围更多类似的残骸,“他们不是被草原部落打败的,是自己摧毁了浮空岛。”
凌辰的混沌源气顺着金属牌蔓延,识海中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无数穿着银色铠甲的人在控制台前嘶吼,红色的警报灯将他们的脸照得狰狞,巨大的能源核心在中央广场剧烈膨胀,表面的裂纹中喷出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与他的寂灭之力同源,却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虚无。
“他们的力量走到了尽头。”凌辰睁开眼,掌心的源气带着一丝疲惫,“械力发展到极致,连自身都无法控制。就像一个人不断给堤坝加高,却忘了疏通河道,最终只能溃堤。”
深入遗迹中心时,一座巨大的金属塔映入眼帘。塔身高约百丈,塔顶已被炸飞,只剩下扭曲的钢架指向天空,塔身上缠绕着无数断裂的电缆,电缆末端还连着一些半融化的机械臂,臂端的钻头和锯片上残留着草木的碎屑——显然是掠夺世界树资源时留下的。
塔底有一扇半开的合金门,门内漆黑一片,苏清鸢的剑意化作银白流光探入,片刻后收回:“里面有活物的气息,很微弱,像……植物。”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金属寒意截然不同。塔内并非想象中的机械仓库,而是被一片茂密的苔藓覆盖,苔藓从地面蔓延至墙壁,在塔顶的破洞处汇聚成一道绿色的瀑布,阳光穿过时,无数细小的孢子在光柱中飞舞。
正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具人形骨架,骨架的胸腔里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覆盖着苔藓,却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骨架的手指指向墙壁,墙壁上用尖锐的物体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定界石的力量让这些符号在他们眼前化作文字:
“第17代械师首领,卡伦。当你看到这些字时,浮空岛应该已经沉入海底了。我们用三百年的时间将械力提升到第九阶,能劈开山脉,能冻结海洋,却挡不住能源核心的自爆。世界树的守护者说我们不懂‘平衡’,我曾嗤之以鼻,直到看到核心爆炸时,那些被我们视为‘低等’的苔藓,正从裂缝里钻出来……”
“原来力量不是用来征服的。草原的藤蔓会绕开岩石生长,而我们却要把岩石炸成粉末;世界树的光点会滋养土地,而我们的能源核心只会榨干地脉。我错把‘破坏’当成‘强大’,就像一个孩子拿着火把,以为能照亮世界,最终却烧了自己的房子。”
“如果有外来者看到这些字,帮我做一件事:把胸腔里的‘平衡晶石’带回草原,告诉那里的人,浮空岛的最后一课,是苔藓教的——它能在废墟上生长,却从不会毁掉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