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的事还顺利吗”无惨抿了口茶,隨意地问。
美咲苦笑:“实不相瞒,有些棘手。茂走后,几个老客户开始动摇,供货商也在试探……我虽帮著打理过帐目,但终究……”
“需要我帮忙吗”无惨放下茶杯,“我在商界有些熟人,或许能说上话。”
“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替茂兄尽一份心。”无惨的语气很自然,“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介绍几位可靠的经理人,暂时帮您稳住局面。”
美咲犹豫了。
她知道不该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帮助,但现实摆在眼前。
如果没有外援,藤原药材行很可能在半年內垮掉。
那不仅是丈夫的心血,也是千花未来的保障。
“……那就麻烦月彦先生了。”她最终低声说。
无惨微笑:“叫我月彦就好。”
接下来的几周,无惨以恰到好处的频率出现在藤原家。
每次都有正当理由,如介绍经理人、带来生意伙伴的消息、转交“茂兄早年托我保管”的一些文件。
他总是选择在阴天,雪天,或者是晚上来访,停留不超过一小时,避免產生流言蜚语。
有时会带些小礼物:一本诗集、一盒和果子、给千花的西洋画册。从不贵重,却总能送到心坎上。
美咲逐渐习惯了“月彦先生”的存在。
这个寡言却可靠的男人像一道屏障,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挡开了外界的风刀霜剑。
他介绍来的经理人能力出眾,很快稳住了生意;
他带来的客户资源,让药材行甚至有了拓展的可能。
一个雪夜,无惨再次来访。
这次是因为“偶然路过,看到府上灯光,想来问问近况”。
美咲正在教千花写字。女孩看到无惨,乖巧地问好:“月彦叔叔。”
无惨蹲下身,视线与千花齐平:“在写什么”
“父亲的名字。”千花小声说,“母亲说,要多写,才不会忘记。”
无惨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生疏,却让美咲心头一颤。
自从茂走后,很少有男性长辈这样温柔地对待千花。
女佣端来热茶和点心后退下。客厅里只剩下三人,炭火在火钵里噼啪作响,窗外雪落无声。
“生意基本稳定了,”美咲主动匯报,“多亏月彦先生帮忙。”
“是藤原夫人您自己的努力。”无惨谦虚道,“我只是牵线搭桥。”
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这不是第一次,他们常常这样安静地对坐,却不觉得尷尬。
仿佛多年的老友,不需要言语填满每一刻。
“月彦先生成家了吗”美咲忽然问,问出口才觉唐突,“抱歉,我……”
“无妨。”无惨面露回忆之色,“鄙人曾经有过未婚妻,但她病逝了,之后就一直一个人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淡,恰到好处。
“对不起,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无妨,藤原夫人。”无惨轻声说。
千花写累了,靠在母亲腿上打瞌睡。
美咲轻抚女儿的头髮,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
这几个月,她必须坚强,必须撑起这个家,必须在女儿面前不掉泪。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雪夜,在这个似乎能理解一切的男人面前,她突然很想卸下重担,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她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早上醒来,还会下意识想,茂今天想喝什么茶。然后才想起……”
她哽住了。
无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
“抱歉,我又失態了。”美咲勉强笑了笑。
“在我面前,不必强撑。”无惨说,声音很轻,透露著极强的蛊惑力:“茂兄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辛苦。”
这句话击中了美咲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匆忙起身:“我……我去看看厨房的药膳好了没有。”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客厅。
无惨留在原地,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他的表情无波无澜,刚才的一切温情都是精密计算后的表演。
但奇怪的是,在扮演“月彦”的过程中,他偶尔会忘记自己是在扮演。
人类的感情如此脆弱,如此容易操控。
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就能打开心防。
美咲的倔强、她的悲伤、她对亡夫的忠诚,在无惨眼中清晰如掌纹。
他可以轻易推进一步,说些更曖昧的话,做些更亲密的举动。
(无惨虽然智商堪忧,但追求女人方面很有一套,他追求成功过很多未亡人,但后来都被他逼得自杀了)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策略。
藤原美咲不是那种会轻易移情的女人,她对亡夫的爱是真实的,正因如此,过快的进展只会引起警惕和抗拒。
她需要时间,需要罪恶感慢慢被孤独侵蚀,需要確信自己不是背叛,而是在绝境中抓住的浮木。
无惨有的是时间。
几百年的生命让他学会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走进笼子,等待果实自己成熟落地。
美咲回来时,已经恢復了平静。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琐事,无惨便起身告辞。
送他到门口时,美咲忽然说:“月彦先生,真的……很感谢您。”
无惨转身。
廊下的灯笼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他说,然后撑开黑伞,步入纷飞的大雪中。
美咲站在门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深处。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困惑,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悸动。
她想起刚才在厨房,女佣小声说:“月彦先生对夫人真好。”
“他是茂的朋友。”美咲这样回答道。
她关上门,將风雪隔绝在外。
客厅里,还残留著无惨带来的淡淡冷香,混合著腊梅的香气。
走回火钵边,千花已经醒了,揉著眼睛问:“月彦叔叔走了”
“嗯。”
“我喜欢月彦叔叔。”女孩懵懂地说,“他让我想起父亲……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像。”
美咲心中一痛,將女儿搂进怀里。
“睡吧,千花。”
“母亲也喜欢月彦叔叔吗”
美咲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女儿。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足跡,仿佛今夜无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