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著那头饿红了眼的巨兽,像是发了狂的坦克一样,在村里的打穀场横衝直撞。
村里的民兵连长带著五六个好猎手,牵著三条最好的猎狗去围它。
结果呢 三条好狗,两条被挑破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一条被那如钢鞭一样的猪嘴直接抽断了脊椎。连民兵连长的大腿都被獠牙豁开了一道口子,差点终身残废。
最后虽然把它乱枪打死了,但那惨烈的场面,赵山河至今记忆犹新。
一上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净重四百八十斤!
面对这种曾在记忆里大杀四方的凶神,赵山河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若是平日,碰到这般凶物,他绝对有多远滚多远。
但今天,他有些犹豫。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没几天就要来了。
家里那三间老土房,年头太久,虽然大梁还能凑合,但真要是雪下得没过了窗户框,房顶怕是扛不住那么大的份量。
哪怕不塌,稍微压变形了一点,屋里也得四处漏风。到时候天寒地冻的,难道让林秀和妞妞在被窝里还得缩成一团
富贵险中求。 如果不趁著大雪封山前弄到这笔横財,买几根粗木料把房梁加固一下,再换回足量的煤炭和棉花,这个冬怎么能猫得安稳
重生一回,他不仅要让老婆孩子活著,还得让她们过得舒坦、睡得踏实,不再担惊受怕。
这个险,值得冒。
当然,赵山河不是莽夫。
这头“黑阎王”现在饿红了眼,攻击性比平时强十倍,但这也就意味著它更容易上鉤。
硬拼是送死,必须得做个局。
“这回,得给它来个阴的。”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立体的伏击图。
这里是风口,地形狭窄,是野猪下山的必经之路。
他选中了兽道旁两棵相距三米的红松树。 从背篓里拿出那两根特製的钢丝绳。
赵山河的手指在寒风中灵活地翻飞,编织出了一个复杂的“连环滑车扣”。
这种扣是老猎人的绝活。 一旦套住脖子或腿,野兽越挣扎,滑轮结构就会勒得越紧,直到勒进肉里,锁死骨头。
但这还不够。
对於披著松油盔甲的野猪王来说,单纯的束缚困不住它太久。
赵山河拔出侵刀,“咄咄咄”几下,砍断几根手腕粗的硬木。
他把木头削成一头尖锐的“排刺”,每一根都有半米长。
他把这些排刺斜著插在套索后方的雪窝里,尖头朝向来路,上面撒上一层浮雪,最后盖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这是一道阴毒的“回马枪”。 一旦野猪中套,出於本能它会疯狂后退挣扎。而后面等著它的,就是这些无声的尖刀,会直接捅穿它柔软的腹部。
最后,赵山河掏出那三个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掰得细碎,每一点碎屑里都裹著他在药铺配的强力蒙汗药。 他將诱饵撒在陷阱前方两米处。
在这万物凋敝的深冬,这股浓郁的麦香味,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足以让任何飢饿的野兽丧失理智。
做完这一切,赵山河看了一眼日头。
正午將至,这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也是野兽出来觅食的高峰。
他后退五十米,选中了一棵分叉较高、枝叶繁茂的大青杨。
他把背篓掛在树下,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猿猴,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骑在了离地四米高的树杈上。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这个高度,野猪衝撞不到,獠牙也够不著。
赵山河架好老洋炮,將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枪口穿过枝叶的缝隙,锁死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灌木丛。
风,似乎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原本寂静的林海,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只寒鸦惊叫著冲天而起。
紧接著,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咔嚓——” 一根大腿粗的枯木被暴力踩断的声音传来。
赵山河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远处的林影中,一团巨大的黑气,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腥风,一步步撞破风雪,走了出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