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两辆满载著“冻猪肉”的解放大卡车,捲起一阵刺鼻的黑烟,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里。
隨著武装部的高大炮带队离开,公安局大院里那股肃杀的铁血气,终於慢慢散去。
老周带著几个民警正在打井水冲地。
刚打上来的井水冒著热气,泼在满是冰碴和血跡的地上,“哗啦”一声,腾起一阵白雾,冲刷著昨晚那场恶战留下的最后痕跡。
小刘坐在台阶上,那条伤腿缠了厚厚的纱布,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泥点子。
看见赵山河走过来,这小子下意识想站起来敬礼,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却是亮的,嘿嘿傻乐。
“坐著。”
赵山河按了一下小刘的肩膀,顺手把刚才高建国给的那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扔到了他怀里。
“留著抽。”
小刘接住烟,乐得跟朵花似的,比拿了奖状还高兴。
张国栋站在走廊下,手里端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对著冒热气的茶水吹气。
看见赵山河,他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把避风的位置让出来一半。
“喝一口”
张国栋把茶缸递过来。
赵山河也没嫌弃,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那一身的寒气。
“呼……”
赵山河吐出一口白气,把茶缸递迴去。
两人並肩靠在墙根底下,看著老周他们忙活,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国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赵山河,自己也点了一根。
火光一闪,烟雾繚绕。
“行了。”
张国栋抽了一口烟,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透著股前所未有的放鬆和疲惫:
“天亮了。”
“回去睡个囫圇觉。剩下的烂摊子,那是我的活儿。”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承诺。
就这一句“那是我的活儿”,比什么都硬。
赵山河笑了笑,拍了拍张国栋的肩膀,把菸头掐灭在雪地里。
“走了。”
“慢点。”
简单的两个字,那是过命交情才有的默契。
赵山河裹紧羊皮袄,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
回到之前出事的那个土坑路段时,天已经大亮了。
那辆陷进去的解放卡车还趴在坑里,像头倔强的老牛,车斗上的货物蒙著厚厚的帆布,落了一层雪。
大壮带著十几个民兵,正围在路边的一堆篝火旁烤火。
几个人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冻得直跺脚,手里还紧紧攥著枪。
“哥!”
看见赵山河回来,大壮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赶紧迎了上来。
“没事吧”赵山河问了一句。
“没事,连只耗子都没敢靠近。”
大壮拍了拍胸脯,一脸憨厚:
“刚才有几辆想看热闹的拖拉机,都被我给骂跑了。哥你说不动现场,那谁也別想动。”
赵山河点了点头,这种时候,还是自己这帮兄弟靠得住。
“行,大家都辛苦了。”
“收拾收拾,一会儿找个拖拉机把车拽出来,別耽误送货。”
“放心吧哥。”
就在这时。
远处的公路上,两道昏黄的车灯突然刺破了晨雾,伴隨著发动机嘶吼的声音,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吱——!!”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吉普车横著停在了路边,溅起一地的泥浆。
车门刚推开,一股子寒气夹杂著烟味就扑了出来。
二嘎子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这小子一看就是熬了一宿的大夜,眼珠子通红,嘴唇冻裂了好几道口子,那双手冻得发紫,正拼命往手心里哈气。
“哥!你没事吧!”
二嘎子看见赵山河,那张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点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