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分钱(1 / 2)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梢的被垛上。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疼,脑仁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凿了一下,那是工业酒精留下的后劲。

第二感觉是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著火的棉花。

“水……”

他刚沙哑地挤出一个字,一只有著粗糙茧子的手就递过来一个搪瓷茶缸。

温度正好,不烫嘴。

赵山河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长出了一口浊气,他这才感觉魂魄回到了身体里。

林秀坐在炕沿边,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眼神里还是带著散不去的担忧。

“醒了”

林秀把碗递过去,声音轻柔:

“锅里温了一宿的醒酒汤,多放了醋和姜,趁热喝。”

赵山河接过碗,二话不说,仰脖就干。

酸辣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终於被压下去不少。

“几点了”赵山河抹了一把嘴。

“快晌午了。”

林秀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炕柜最下层那个锁著的抽屉:

“那东西……我给锁柜里了。昨晚我不放心,用旧衣服裹了三层。”

她说的是钱。

那么多钱放在屋里,她这一宿几乎没敢合眼,听见风吹草动都心惊肉跳。

“锁好就行。”

赵山河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炕:

“以后这东西会越来越多,你得適应。”

“还多”

林秀嚇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山河,咱……咱差不多就行了。这么多钱,够花几辈子了,別再去拼命了。”

赵山河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被苦日子嚇怕了的女人,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

“这才哪到哪。”

赵山河声音不大,但很稳:

“咱们不仅要不挨冻,还得让人看得起。丫丫以后得上大学,得进城,得过好日子。”

正说著,被窝里动了一下。

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是丫丫。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炕边的赵山河,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丫丫连棉袄都没穿,光著小脚丫就扑腾过来,一把抱住赵山河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了!”

赵山河那张冷硬的脸,在这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弯下腰,也不嫌弃那一身酒气,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胡茬在丫丫娇嫩的小脸上蹭了蹭。

“哎哟,沉了。”

“扎!爸爸扎!”

丫丫咯咯笑著躲闪,两只小手推著赵山河的下巴,但身子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

“爸爸,二嘎子叔叔说你去打坏人了。”

丫丫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崇拜:

“坏人打跑了吗”

“打跑了。”

赵山河顛了顛怀里的闺女,哈哈一笑:

“不仅打跑了,爸爸还给丫丫抢回来不少好吃的。”

“我想吃糖,那种大白兔!”丫丫趁机提要求。

“买!还要买新衣服,买洗衣机!”

赵山河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台前阵子刚买回来的电视,把丫丫放回被窝里,给她掖好被角:

“听话,再赖会儿床,爸爸还得办正事。”

话音刚落。

院子里的青龙叫了两声。

紧接著,房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夹著二嘎子的大嗓门灌了进来。

“哥!醒没”

二嘎子满身是雪,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著两个油纸包,一看就是刚从乡里供销社回来。

一进屋,看见赵山河已经站地上了,二嘎子咧嘴一乐:

“嘿,我就知道哥你身体素质硬!昨晚吐成那样,今天跟没事人似的。”

赵山河瞪了他一眼:

“少贫。车呢”

“停大队部院里了,我让人看著呢,没事。”

二嘎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那是两斤猪头肉和一瓶烧刀子:

“我想著你醒了肯定得透一透,就买了点下酒菜。”

赵山河摆摆手,没看那猪头肉。

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拿毛巾狠狠擦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嘎子。”

“哎,哥。”

“去,通知一下。”

赵山河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语气乾脆:

“去请刘三爷。还有大壮、三愣子……凡是这次跟著咱们进山收货、还有这几天帮忙守车的,都叫到我家来。”

二嘎子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哥,你要……”

赵山河走到炕柜前,掏出钥匙,打开那个被林秀裹了三层旧衣服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