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就来了,为何还要把这臭小子叫过来,扰我清净”
他生性凉薄孤僻,喜怒无常,便是对这唯一的亲传弟子,也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嫌他心思太重,身体太弱,麻烦。
“师兄莫怪。”
棠溪雪轻笑一声,帷帽流苏隨著她迈步轻轻摇曳。
她踏著积雪走进竹屋,仿佛回到自己家中般自然。
“借你的宝地一用。”
她顿了顿,走到竹榻边,看了一眼昏迷中眉宇依旧微蹙的司星悬,语气坦然。
“我呀,借走了你家徒儿那盆枯木逢春。所以,特来了结这番因果,出手替他续一次命。”
“有借无还的那种借”
鬼医闻言,饶有兴致地抱臂倚在门框上,即便戴著鬼面,也能想像他此刻必定是挑了挑眉。
看他这小师妹虽然语气坦然,分明是有些心虚。
“嘖,居然是去打劫我徒儿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他鬼医虽邪性,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若有旁人敢如此算计他徒弟,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但……小师妹不算旁人。
自家人欺负一下徒弟,嗯,他就两不相帮,袖手看戏得了。
毕竟,看自己那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徒弟吃瘪,尤其是吃小师妹的瘪,似乎也挺有意思。
“师兄,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棠溪雪回头,帷帽轻纱拂动,虽看不清表情,但那语气里的狡黠却遮掩不住。
“行吧。”鬼医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不过,小师妹,你要那枯木逢春做什么”
他幽蓝色的眸子凝视著她,多了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这身体……这些年还没养好吗若是你需要,何须去借他的,师兄这里也有不少灵药……”
“不是给我用的。”
棠溪雪打断他,声音柔和却坚定。
“是要救一个人。一个……非此物不可救的人。”
她走到司星悬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香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截色泽沉褐的线香。
她点燃了线香。
一股极其清淡、似竹似檀又带著点冷梅气息的香味裊裊散开,並不浓烈,却仿佛能直接沁入神魂。
这是鬼医特製的“定魂香”。
线香燃起,青烟笔直上升。
榻上司星悬原本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略显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眉宇渐渐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还是师兄这里的定魂香顶用。”
棠溪雪看著香头明灭的红点,感慨道,
“寻常的迷药,可放不倒咱们这位折月神医。”
“折月的体质特殊,抗性极强,常年与药毒为伍,早已百毒不侵。”
鬼医踱步过来,也瞥了徒弟一眼,语气平淡。
“就算是我这个当师尊的,想不著痕跡地毒倒他,都不太容易。这定魂香虽好,但对他而言,在没有受到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至多也就半炷香的时间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