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月交锋(1 / 2)

棠溪夜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沉沉的,像是要从五臟六腑最深处,將那离经叛道的念头连根拔起。

他的织织,是他的妹妹。

自小將他视若兄长,扑进他怀里撒娇,拽著他衣袖要糖吃,在御花园追蝴蝶跌倒了会哭著喊“皇兄抱抱”的妹妹。

他不该。

也不能。

对她生出那般心思。

鹤璃尘转过身,望向这位年少相识的帝王。

他依旧是一身清冷孤高的气质,哪怕在权柄滔天的帝王面前,依旧不染半分俗尘。

雪白广袖垂落,像灵山绝顶经年不化的苍茫霜色。

“玄胤,你我年少相识,你应知我品行为人。”

他的嗓音,是雪落寒潭的清泠。

每一个字都剔透乾净,不染半分尘世浊气。

音色偏冷,却冷得通透。

“我既承此诺,必当守一生。”

“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尽可道明。”

他望著棠溪夜,远山含雪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波澜。

睫羽纤长如棲霜的鹤羽,轻轻覆著那双清冽似深潭映月的眸子。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棠溪夜望著他。

望著那张謫仙般的面容,望著那副清冷出尘、不染尘埃的姿態,望著那双明明什么都看透、却偏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更气了。

“你这般清冷寡淡——”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著帝王的从容篤定。

“如何能令织织欢喜莫非要朕的织织,成日对著一座冰山雪峰”

鹤璃尘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极浅,淡得像三月春风拂过冰面。

“冰山雪峰,至少纯粹。”

他开口,嗓音依旧是清泠泠的,却像淬了霜的刃,轻轻一递,便直取要害。

“总好过有些人——心里烧著不该烧的火,面上还要端著兄长的架子。”

棠溪夜眸光一沉。

那目光沉得像深渊,像能把人吞没的无底深海。

可鹤璃尘依旧立在那里,雪衣广袖,纹丝不动,像一座任凭风浪如何汹涌也岿然不动的冰山。

“怀仙,你素有洁癖。”

棠溪夜一字一句,像一柄出鞘即定乾坤的玄铁重剑,此刻句句锐利,剑锋直指那人咽喉。

“到时候织织难不成还要——独守空房”

鹤璃尘轻轻抚了抚雪白广袖。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枝头薄雪被风轻轻吹起一角。

“本座的洁癖,只对旁人。”

他抬眸,望向棠溪夜,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漾开。

“对织织——本座恨不得沾染一身她的气息。”

棠溪夜握紧了拳。

“怀仙这般天人之姿,却二十有四依旧独身。”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凌厉,像是要把那人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清楚。

“不知是否有隱疾,不能人道。”

他转向太后,语气郑重得仿佛在议军国大事:

“母后,当慎重。”

话音落下。

殿內再度落针可闻。

太后白宜寧端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她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亲儿子。

这是她生的

怎么跟拈酸吃醋的后宫嬪妃似的

那语气,那眼神,那浑身上下瀰漫著的酸味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儿子是哪个不得宠的妃子,正对著情敌阴阳怪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默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压惊。

棠溪雪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捧著霽红釉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家皇兄一眼。

平日素来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兄,攻击性……

这么强吗

素来淡若流云、清冷如霜的国师大人,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

淡得像三月春风拂过冰面,淡得像崑崙山顶的第一缕晨光落在雪上。

可那冰面之下,暗流暗涌。

他微微垂眸,淡淡的笑意里藏著锋芒。

“玄胤。”

他开口,嗓音依旧是清冷的。

清泠泠的像雪落寒潭,像玉碎崑崙。

可那清冷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

“我能不能人道——是否有疾——”

他顿了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

可那短短的一瞬,却像有人在满殿的寂静里,投下了一粒石子。

涟漪层层盪开。

“织织,才是最清楚的。”

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极浅,却让满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毕竟那日——”

“你不是闯入了,我与织织洞房夜的寢殿么”

惊雷炸响。

太后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檀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缓转过头,瞥向正在捧著茶盏小口喝茶的棠溪雪。

却见她的宝贝女儿,朝著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亮晶晶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祖宗。

太后顿时瞭然。

哦——

很好。

不是她家宝贝吃的亏。

这吃得还——怪好嘞。

她垂下眼,借著喝茶的动作,掩住唇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不愧是她白宜寧亲手养大的掌上明珠。

这眼光,这手段,这行动力。

真是干得漂亮!

就鹤璃尘这样的,她家宝贝女儿真真不亏!

她唇角又翘了翘。

“咔——”

一声脆响。

棠溪夜手中的茶盏,骤然碎裂。

褐色的茶汤混著瓷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溅在他的玄色袍角,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却像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