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阿衍来接我,那我就先走了。”
棠溪雪立於剑上,回首望向鹤璃尘。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笑意,明亮如星:
“怀仙哥哥,我们下次见。”
鹤璃尘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的手从他掌心抽离时,那温热的触感还在。
可此刻,掌心空落落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星盘。
指节泛白。
云薄衍甚至还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松筠和青黛跟在后头,目睹了这一切。
松筠望著自家国师大人那道孤零零立在风中的身影,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们家大人——这是成弃夫了”
青黛一袭青衣,满身书卷气,闻言瞥了他一眼:
“恭喜,现在你家大人可以吃素了。”
“嘘,別说了。”
松筠压低声音,偷偷瞥了一眼鹤璃尘手中的星盘——那盘上星光流转,隱隱有雷霆之势。
“我怕大人手中的星辰大阵一会儿控制不住,殃及池鱼。”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你们家殿下,这么受欢迎的吗半路还有人来抢的。”
青黛收回目光,望向那道御剑远去的身影,眼底满是骄傲。
“那是自然。”
她扬了扬下巴。
“我们家殿下不知道有多好——简直就是云端明珠,九洲之月。”
松筠默默望了她一眼。
又望了望自家大人那道孤寂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场“抢人大战”,怕是才刚刚开始。
远处,剑光渐远,没入云海。
山道尽头,鹤璃尘依旧立在原地。
星光流转,映著他清冷如霜的眉眼。
“大人。”
松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鹤璃尘微微一动。
那双清冷的眸子,终於从空茫的天际收回。
他垂眸,望著掌心的星盘——那盘上星光依旧璀璨,却已没了方才那股凌厉的杀意。
如梦初醒。
他指尖轻点。
周天星斗大阵,缓缓敛去。
天际那道横贯长空的星河虚影,渐渐淡去,最终消散於无形。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覆雪的山道白玉阶上,照在他的肩头,照在他微垂的睫羽上。
他没有回头。
脚尖一点,月白鹤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孤绝的弧线。
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回到摘星楼顶。
他立於楼顶,俯瞰著山间错落的殿宇。
那座流萤殿,此刻就在他的视线尽头,静静躺在梅林的怀抱之中。
梅花树下,有一道红影。
棠溪雪正弯著腰,亲自推著那辆白玉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道雪白的身影,霜雪般的银髮在日光下泛著清光。
眼覆白纱,看不清面容,可那股清冷出尘的仙气,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让人感受到。
崑崙剑仙——谢烬莲。
鹤璃尘望著那道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著星盘边缘。
他掐指。
星盘缓缓转动,无数光点在盘上游走,交织成一张密不可破的天网。
他的目光穿过那张网,穿过重重时空的阻隔,望向那段属於谢烬莲的过往。
万千雷霆,自九天倾落。
雷光如瀑,电蛇狂舞,將整片天穹撕成无数碎片。
那雷不是寻常的雷,是天道的惩罚,是规则的绞杀,是来自至高之处要將一切违逆者碾碎的怒意。
而在那雷海正中。
一道银白的身影,执剑而立。
那柄剑,名唤蝶逝。
轻得仿佛能载起一只蝴蝶的重量,却在那一刻,承载了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剑光起。
那道身影迎著万千雷霆,逆天而上。
像一只蝴蝶,用脆弱的翅膀,撞向那註定要將他碾碎的天穹。
终於——最后一剑。
他斩开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魂魄归路的尽头,一道光落了下来。
循著那道光的指引,她睁开了眼。
而他的身影,宛如折翼的蝶,从九天之上坠落。
落入无尽的黑暗。
落入漫长的沉睡。
落入白玉轮椅之中。
鹤璃尘站在摘星楼上,望著那道轮椅上的身影。
风很大。
吹得他的月白鹤氅猎猎作响,吹得他发间那一缕霜白轻轻颤动。
他缓缓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崑崙剑仙——谢烬莲。”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嘆息。
那是拼了命为织织劈开生路的人。
鹤璃尘垂下眼帘,隔空缓缓说了一声: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