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回处如风过松林,高扬处如月照寒潭。
琵琶声与簫声交织在一起,缠绕著,追逐著。
像是两条错失了太久的溪流,终於在这一刻,共赴沧澜。
风吹碧水,星河醉梦。
棠溪雪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日光倾城。
银髮如瀑,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每一缕都泛著柔和的光。
白纱覆目,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唇角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
淡得像远山的一抹轻嵐,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跡。
可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睁开眼时,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是她唤他“师尊”时,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是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从不曾改变的温柔。
棠溪雪望著他,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上扬。
不浓,不烈。
却格外动人。
看著他,她就觉得岁月静好。
哪怕他此刻看不见她。
可她相信,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笑意,她藏在琴音里的所有情绪。
风又起,轻轻拂过梅梢。
几瓣梅花带著晶莹的雪,飘飘扬扬地落下,旋转著,飞舞著。
落在他的银袍,落在她的红裳,落在那柄银光流转的琵琶上,也落在那管泛著雾光的焚梦簫上。
日光正好。
雪落肩头,落怀中。
他们都在这一刻,成了彼此的——怀中之雪。
摘星楼上,风更大些。
鹤璃尘靠在栏杆边,月白鹤氅被风扬起一角。
他微微侧首,听著风中飘来的琵琶声与簫声,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星盘。
那琴音很美。
美到他几乎能想像出庭中的画面——雪,梅,两道身影,一柄琵琶,一管簫。
他垂下眼帘,將心上的酸楚压下去。
忽然,他眸光一凝。
一道凌厉的箭羽,裹挟著杀气,自山下的暗处破空而来,直直朝著谢烬莲的方向飞去。
折翼的剑仙,谁都想踏著他的尸骨,名扬天下。
崑崙剑仙已废的秘密,只要有跡可循,终归是藏不住的。
鹤璃尘指尖微动。
星盘之上,一缕光芒流转而出。
山河闕上空的周天星斗大阵,垂落一缕星辉。
那星辉极轻,极淡,像是月光不经意间洒下的一缕。
可它落下时,那道箭羽连同暗中放箭的人,都在这缕星辉中,一同湮灭。
像是从未存在过。
冬日的阳光洒落,庭中的积雪被晒得微微泛光,檐角有融雪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云薄衍端著食盒从殿內走出来,银袍在日光里熠熠生辉。
“阿兄,阿嫂,知春酥好了。日暖风轻,先用些茶点。”
他走近,將手中的九宫格木盒轻轻放在铺了锦垫的石案上。
那木盒做工精细,边缘雕著缠枝莲纹,盒盖掀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盒中,知春酥层层叠叠,每一块都精致得像幅画。
有的做成桃花状,粉瓣层叠,花心一点鹅黄;
有的捏成玉兰模样,白瓣舒展,边缘泛著极淡的青;
还有的形似杏花,五瓣匀停,中心缀著几丝蜜渍的花蕊。
九宫格中,九种花,九种色,错落有致地铺陈开来,竟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