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舍友(2 / 2)

贺松岭热情接话:“北河那地方我知道,出枣子,你们那儿枣子甜。”

周逢春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便不再说话,坐到床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乾粮,慢慢嚼著。

陈墨没搭话,把领来的制服叠好,塞进床下的木箱里。

木箱是配发的,每个床位下头都有一个,漆成深灰色,箱盖上用白漆刷著號牌。

刚收拾完,门又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进门也不看人,逕自走到靠窗另一张空著的上铺,把书往枕头边一放,开始解行李。

另一个穿著短打,膀阔腰圆,一张脸黑红黑红的,像是个干力气活的。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瓮声瓮气地问:“哪个铺空著”

沈宝指了指李锦荣对面那张上铺:“那上头。”

黑壮汉点点头,拎著行李走过去,把东西往上铺一扔,人也跟著爬上去。

戴眼镜的书生收拾好床铺,又捧起书来看,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屋里一下子满了大半。

贺松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著说:“这回齐了,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进来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白白净净,手里拎著个精致的皮箱。

他站在门口,皱著眉看了看屋里的环境,然后目光在空著的铺位上扫过,只剩靠门边的另一张上铺了。

他没急著过去,而是把手里的皮箱放下,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像是在忍耐什么难闻的气味。

李锦荣瞅著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嘴里小声跟陈墨嘀咕:“这位爷,看著比我还讲究。”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松岭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笑著打圆场:“这位兄弟,进来坐啊,別站门口。”

年轻人没动,目光却开始在一张张下铺上打量。

靠窗那张,周逢春正坐著嚼乾粮。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哪位兄台愿意换个铺位我出二十块现大洋。”

没人应声。

他又补了一句:“三十块。”

沈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下铺,没吭声。

周逢春嚼乾粮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贺松岭笑著摆摆手:“兄弟,不是钱的事儿,这铺位都是先来后到……”

“四十块。”年轻人打断他,目光落在周逢春身上。

他看出来了,屋里这些人里,就数周逢春那个铺位最简陋,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枕头是个捲起来的旧衣裳,包袱打著补丁。

周逢春慢慢嚼完嘴里那口乾粮,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少了。”

“五十块。”年轻人说,“现在就给。”

周逢春没说话,站起来弯腰把床铺一卷,往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点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张十块的银票过去。

周逢春接过银票揣进怀里,拎著铺盖往那张空著的上铺走去。

年轻人把皮箱往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一放,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把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坐下来。

李锦荣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这也行”

他看看自己的上铺,又看看陈墨隔壁那张下铺,沈宝正躺在上头,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