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强作镇定:“本宫...只是想去林子里行个方便。”
“方便完了,那就请回吧。”听雨手上微一用力,将昭平推回王青身边。
昭平踉跄一步,站稳后,恼怒地瞪向王青:“哼!连如厕都不许么?”
王青目光扫过她脏污却难掩精致的眉眼,淡淡道:“既然方便完了,就老实跟着。走吧。”
回村路上,马泰与同去的四名汉子,将昨夜如何潜入山寨、今日又如何设计斩杀石大鹏的经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言语间,对王青的谋略与胆识极尽推崇,几乎将他夸成了算无遗策、勇冠三军的英豪。
颜婉莹三女听得眸光发亮,笑意自始至终挂在唇角,不时回头望向王青,眼中情意流转,满心骄傲甜蜜,竟比夸赞她们自己还要欢喜。
将老郎中安然送回家中,王青看着迎出来的陈永厚,面色平静:“永厚叔,人我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还恨我不?”
陈永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青旋即召集全村,当众宣布:黑风寨匪患已除,日后不会再来滋扰。并下令,明日全村能动弹的劳力,男丁随他进山剿杀野猪,妇人抓紧抢收地中庄稼。
至于山中发现的煤矿,他心中已有盘算,但眼下秋收在即,野猪祸患未除,确保粮食才是头等大事。
待众人散去,颜婉莹三人带着昭平先一步回到家中,关紧后院房门。
听雨反手闩上门栓,颜婉莹与听荷则一左一右,手持短剑,将昭平逼到墙角。
“昭平公主,真是山水有相逢。”颜婉莹指尖轻抚剑锋,语气温婉,眼底却淬着冰,“害得我们姐妹险些被充作军妓,流落至此。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是割点你身上多余的物件,还是...挖了你这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
昭平背抵冷墙,面上却无惧色,昂首道:“颜姐姐,别忘了,这里是大奉国土。我若死在此地,你们也难逃干系。”
“大奉国土?”颜婉莹缓步上前,停在昭平咫尺之处,微微俯身,气息如兰,“这里没有凤辇仪仗,没有宫娥侍卫。只有一座荒村小院,一个我们认下的夫君,和他三个‘捡来的’媳妇。”
她伸出纤指,冰凉的指尖掠过昭平颈侧动脉:“你说,若我夫君知晓,他随手救下的这只‘小花猫’,竟是价值连城的大奉公主,他是会将你供起来,还是会让你悄无声息的,变成后山竹根下的一捧新泥?”
昭平闭上眼,长睫微颤,终是哑声问道:“姐姐待要如何?”
“如何?”颜婉莹手腕一翻,剑光闪过,昭平鬓边一缕青丝悄然飘落,“你当我这大燕公主,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么?”
“不如这样,”听雨在旁冷哼,“让她怀上夫君的孩子,再打发走。看她往后还如何嚣张。”
颜婉莹抚掌轻笑:“这主意倒有趣。今晚,便让她好生‘伺候’咱们夫君。”
“我宁死不从!”昭平猛地睁眼,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颜姐姐,你身为大燕公主,金枝玉叶,为何甘愿委身一介山野村夫?此人纵有些许急智蛮勇,又如何配得上你我身份?”
“身份?”颜婉莹笑意渐敛,眸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嘲弄与苍凉,“你觉得,像披着红毯的牛羊一般被送往大虞,任人挑选,便算是保住了公主的尊荣?说好听了叫和亲,说穿了,你我都不过是权势博弈中,随时可以舍弃的祭品。”
她轻轻叹息,望向窗外暮色:“越是生在锦绣堆,越是难逃樊笼命。与其去大虞,看那些皇子权贵将我们视作玩物牲畜,倒不如在这山野之间,陪着我认定的夫君,求一个自在真心。”
昭平闻言,怔怔无言,高傲的下巴终是微微低垂。
大虞国力鼎盛,雄踞中原,大燕、大梁、大奉三国皆需年年纳贡,岁岁朝贺。
宫中适龄的公主,更是每隔几年便要挑选最美貌聪慧者,送往大虞和亲,以结“舅甥之好”,换取边境安宁。若有违逆,大虞铁骑顷刻便能踏破关山。
颜婉莹与昭平,皆为本国这一代公主中翘楚,容貌才情最为出众,本是送往大虞,角逐太子妃位的热门人选。唯有一人能登上那至高之位,其余不过陪衬。
正因如此,前往大虞途中,两人明争暗斗,终至撕破脸皮,狠下杀手。
一场混战,两败俱伤。颜婉莹三人被大奉衙役所擒,充作流民;昭平虽侥幸逃脱,却落入黑风寨土匪手中。
谁曾想,造化弄人,几经辗转,这两位本该在异国宫廷中争锋的公主,竟在这偏远的靠山村,同一座宅院之内,再度聚首。
恩恩怨怨,家国前程,皆系于这方寸之间,与那个她们口中“山野村夫”的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