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眼含热泪,不停朝着道路两侧的御林军拱手致谢。
这些边军汉子,虽衣衫褴褛,步伐却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那是用敌人的鲜血喂出来的悍勇,绝非常年驻守京师的御林军所能比拟。
走到村中,王青却愣了一下:只见七皇子李凤岚、昭平公主李凤芷兄妹二人,衣冠整齐,双手执礼,微微躬身,对着带头的覃元忠朗声道:“大奉七皇子李凤岚,携昭平公主李凤芷,恭迎边军校尉。”
七皇子神色严肃,字字清晰,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震撼人心。
覃元忠怔怔地看了他两眼,随即握紧圆月弯刀,猛地往地上一顿,刀柄深深嵌入泥土三分,顺势跪地:“巨野郡守城边军第三守卫队校尉覃元忠,拜见殿下!”
他身后的三百边军将士闻言,“铿锵”几声放下武器,“哗啦”一下齐齐跪地,齐声高呼:“守卫队全体将士,拜见殿下!”三百人的声音,声如洪钟,震彻山村。
“好!好!众将士快快请起!”七皇子一边说,一边卷起衣袖,快步上前,亲自将覃元忠搀扶起来,“覃校尉节哀,大燕虎贲卫残杀我大奉忠臣家眷,国仇家恨,我大奉必当奉还!”
“众将士听令,免礼平身!”
眼前这一幕,让王青对七皇子又多了几分好感——他能放下皇子身段,礼遇戍边将士,绝非昏庸之辈。
就连一向顽劣不靠谱的昭平,此刻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端庄,瞧着倒也有几分公主气度。
一时间,这个小小的靠山村,聚集了一千多军士,村里村外愈发拥挤。
御林军还好,装备精良、粮草充足;覃元忠带来的边军,就寒酸了许多,除了手中那柄锋利得能随时取人性命的兵刃,衣衫、鞋子、铠甲都破旧不堪。
王青望着他们,心中不禁发酸,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边军弟兄,是如何顶着初冬的严寒,一路奔袭到靠山村的。
靠山村西边的山坡上,覃元忠亲自为父亲凿刻石碑,随后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一言不发,一滴泪未流,可男人的沉默,从来都是最无声的愤怒与悲痛。
王青也一同跪在坟前,默默磕头。他心中清楚,若不是覃家多年照拂,他这个王家唯一的后人,或许早已死于战乱之中。
回到王家大院,听完王青对近日诸事的补充介绍,覃元忠满意点头,满脸欣慰:“定远侯在天之灵,总算可以安息了。青娃子,你做得很好。”
大院外,陈二龙正带着村民,忙着给三百多边军准备饭菜。
村里的妇女们,也都主动上前,帮边军战士缝补破旧的衣衫,有的甚至拿出自家的衣物,送给这些常年戍边的年轻人。
这一幕,恰好被李凤岚和王青看在眼里。
王青看到的,是村民的善良与淳朴,唯有底层百姓,最懂这些满脸风霜的边军,都是别家苦苦期盼归乡的孩子。
村民们的善心,一半是同情,一半是亲情的转移,毕竟靠山村也有不少男丁被掳走,至今生死未卜。
而在李凤岚眼中,看到的却是子民的忠勇与生活的贫瘠,这般苦难之中,仍能心怀善意、体恤将士,便是大奉的根基。
这时,闵承志推开院门,单膝跪地,朗声道:“殿下!臣已下令,御林军今晚驻扎村外,将营寨大帐悉数让出,供边军弟兄休整。另外,臣已筹集到三百套衣物,赠予边军弟兄,还望覃校尉笑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王青、覃元忠心中皆有触动,闵承志刚直忠勇,识大体、重情义,不得不说,真是个难得的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