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对着覃元忠微微颔首,既显敬重,又不失皇子威仪。
亥时,月明星稀,夜色微凉。靠山村的西山岗上,一阵阵悲壮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在山间悲鸣回荡....
闵承志正带着人手,为战死的五十多个御林军整理衣冠、立碑送别,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二更天,马泰带着几个弟兄匆匆归来。他快步走到王青面前,递上一片带血的布条,神色黯然。
王青接过布条,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听荷衣袖上的布料,听荷只有两身衣裳,这云水纹的袖口,绝不会错。
“听荷人呢?”王青强压下心底的焦灼与痛苦,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
“这布条是在后山发现的,嫂子她...生死未卜。”马泰低着头,不敢与王青对视,独眼不停转动,满是愧疚。
已经两天了...
山里有饥饿的豺狼、野猪与黑熊,更有刺骨的寒冬夜色。
或许,听荷的尸骨,早已被野兽啃食殆尽。
王青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听荷乖巧的模样、温柔的眉眼。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若不是潘玉龙的蛮横、昭平的多嘴,听荷也不至于独自逃走,陷入这般险境。
他心中清楚,听荷逃走,全是为了他。
一旦听荷被抓住,她胳膊上的标志,不仅会出卖她自己,更会连累他包藏敌国细作的死罪。
“村长,您放宽心,或许嫂子根本没事。”马泰连忙开口劝慰,“嫂子其实身怀武艺,我看得出来,论巧劲,三五个壮汉也未必拿得下她。”
“明日我们再进山去找,一定要找到嫂子!”随行的几个弟兄,也低着头附和,语气中却难掩底气不足。
“都别去了。”王青打断众人,“明日,全员出征黑风寨。今晚连夜商议部署,御林军、边军、我们猎人突击队,还有村里的巡防队员,全部参战。拿不下黑风寨,谁都别想好过!”
说罢,他轻轻给了马泰结实的胸膛两拳,语气缓和了几分:“好好准备,明日一战,救出你妻子和丈母娘。”
提起顾鸣贞,马泰也红了眼眶,满心焦灼,妻子与丈母娘至今下落不明,他心中早已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嗯,我们这就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备战。”
“去吧。”王青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回去养足精神,陪陪老婆。明日之后,或许我们之中,会有很多弟兄回不来。”
他比谁都清楚,战争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别离,别无选择。
五更天,靠山村内篝火通明,暖意融融。经过昨晚的误会与和解,边军与御林军的弟兄们已然熟络起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是讲述皇城内的稀奇事,或是诉说边军死里逃生的悍勇与悲壮。
平常再胆小的汉子,一旦踏上战场,也会自动觉醒骨子里的胜负欲与悍勇。
此刻,这两群命运截然不同、却同样心怀忠勇的兵卒,围在一起埋锅造饭,心中都满是期待,期待着天亮后的这一战,期待着建功立业,守护家国。
只因昨晚七皇子已然宣布:此次剿匪,前五十个攻上黑风寨的,无论官阶高低、是官是卒,一律封百户侯,赏白银千两。这份诱惑,足以让每一个将士热血沸腾,奋勇争先。
将士们吃饱喝足,天也已然大亮。今日的天气格外晴好,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洒在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庞上,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今日,七皇子李凤岚亲征,闵承志、覃元忠、王青三人担任副将,协同指挥大军。
昭平公主死活要跟在王青身后,执意要去看看,这黑风寨究竟是什么模样,为何让御林军久攻不下。
王青拗不过她,只得应允,再三叮嘱她务必紧跟队伍,不可擅自行动。
点兵完毕,嘹亮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响彻整个靠山村。
大军迈着整齐而铿锵的步伐,在飘扬的军旗映衬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寨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