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居,三楼客房。
李成杰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窗外,落云坊的夜渐渐深了,远处广场上的喧囂声已逐渐平息。
识海中,炎阳真君八百年的修炼体悟仍在缓缓流淌,每一缕感悟都在与他的神魂交融。
尤其是那两次衝击元婴的经歷——
第一次,金丹碎裂,灵力失控,濒临死亡。
宗门念他是炼丹师,再次寻来结婴丹。
第二次,丹破婴生,元婴初成,天地变色。
这两次经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但真正让他反覆咀嚼的,不是成功的经验,而是失败后那数百年的煎熬。
炎阳真君第一次失败后,足足用了百年时间养伤、反思、沉淀。
那百年里,他没有急於再次衝击,而是將自己封闭在洞府深处,独自承受著心魔的折磨。
李成杰从那些感悟中“看”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炎阳真君自幼被师尊收养,是师尊一手將他从一个流浪孩童,培养成金丹修士。
师尊待他如亲子,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可人心不足。金丹初期那年,炎阳师尊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可炎阳真君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资源,看著那足以让他少奋斗百年的財富,心中生出了邪念。
若是师尊死了,这些东西,就全是他的。
若是师尊活著,这些东西,终究是宗门的。
一念之差,万劫不復。
他在师尊养伤的丹药里,下了毒。
师尊临终前,看著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和悲伤。
“炎阳……为师待你如子……你……你怎能……”
那是炎阳真君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眼神。
师尊死后,他霸占了所有財產,对外宣称师尊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没有人怀疑。
因为他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是所有人眼中的“孝徒”。
可他自己知道,他做了什么。
此后数百年,每逢修炼的关键时刻,师尊那双失望的眼睛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每逢夜深人静,师尊临终前那句话就会在他耳边响起。
心魔,从此扎根。
第一次衝击元婴失败,表面上是灵力失控,根源却是心魔作祟。
在金丹碎裂的那一刻,师尊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指著他,眼中满是失望。
“炎阳……你……你怎能……”
他心神失守,灵力暴走,功亏一簣。
李成杰从那感悟中,仿佛亲身经歷了那一刻的恐惧与悔恨。
那种被心魔吞噬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炎阳真君用了百年时间,才勉强压下心魔,第二次衝击成功。
但即便成了元婴,那心魔依旧存在,只是被他强行压制罢了,修为止步於元婴初期。
李成杰睁开眼。
他想起自己,从楚国流云宗到星罗国,从碧波坊市到天澜。
一路走来,杀了多少人
刘星辰、刘方东、王承志、玉鼎、刘玄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金丹修士。
每一次杀戮,他都没有犹豫。
因为那是生死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他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有没有为了私利,伤害过不该伤害的人
他仔细回想。
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他杀的,都是想杀他的人。
他夺的,都是敌人之物。
他没有背叛过信任,没有辜负过恩情。
但他知道,这不代表他没有心结。
炎阳真君的感悟告诉他——心结,不一定是自己犯下的错。
也可能是未了的愿,未尽的缘,未消的恨。
甚至可能是对某个境界的执念,对某个人的亏欠,对某件事的不甘。
这些东西,平时不会显现。
但在突破的那一刻,在金丹碎裂、神魂与灵力交融的瞬间,它们会化作心魔,趁虚而入。
轻则突破失败,重则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李成杰闭上眼,细细审视自己的內心。
他有心结吗
有。
很多。
流云宗那些逃离的弟子——赵程浩、李东旭、刘文轩……他们如今在何处可曾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