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青林这一声“恭迎”,瞬间打破了僵局。
刘青凌瞳孔微缩,隨即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胡青凌,恭迎李师兄回宗!”金丹后期,低头行礼。
胡青山、胡青松、赵长鹏三人也连忙跟上。“恭迎李师兄回宗!”
几位太上长老,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广场上,数万弟子如梦初醒。
不知是谁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迎太上长老回宗!”
“恭迎太上长老回宗!”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流云峰。
无数人跪伏在地,姿態虔诚。
仿佛方才那两具尸体,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两声惨叫,从未响起过。
李成杰站在高台下,看著这一切。
看著李青林卑微的姿態。
看著那几位太上长老弯曲的脊樑。
看著那跪了一地的数万弟子。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李成杰站在高台下,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身影,落在刘青凌身上。
十年了。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可定他前程的金丹老祖,如今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胡青凌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脊背微弯,姿態恭敬。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抬起,与李成杰对视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年前。
青岩坪。
那时只是筑基期的李成杰,被刘青凌单独召见。
“本座观你根骨心性,皆是上佳,未来金丹有望。”胡青凌的声音,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温和中带著高高在上的恩赐意味,“我胡家有一女,名曰诗韵,年方四十,资质灵秀,性情温婉,已至筑基初期。本座有意,招你为胡家女婿,与诗韵结为道侣。”
那时他不过筑基期,散修出身,无依无靠。胡家是流云宗第一大家族,若能成为胡家女婿,便是鲤鱼跃龙门。
李成杰几乎就要答应了。
可就在那时,胡青凌的態度忽然变了。
“此事……且容后再议。”婚事不了了之。
李成杰至今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看著胡青凌那复杂的眼神,他忽然不想问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已不重要。
李成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胡青凌却站在原地,心中翻涌著万千思绪,他当然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青岩坪上,他刚说出招婿之意,胡晋诚便传音而来:“老祖,诗韵前几日战死了。”
那一瞬间,他心中满是惋惜,却也只能作罢。
如今想来,若当时诗韵未死,这门婚事成了……
以李成杰今日之姿,胡家將是何等的风光
胡青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
不是懊悔婚事未成。
而是懊悔自己当时太过拘泥。
诗韵死了,胡家还有其她女子啊!
秀寧、婉君、若兰……哪一个不是资质出眾,容貌倾城
若当时他坚持一下,从胡家旁支或嫡系中另择一女,与李成杰结缘……
以李成杰当时无依无靠的处境,未必会拒绝。
那样的话,今日李成杰金丹巔峰归来,便是胡家的女婿!
胡家在与孟家爭斗中,岂是现在可比
可他当时只想著诗韵刚死,提婚事不吉利,便搁置了。
这一搁置,就是十年。
如今再想提,已无可能。
李成杰已是金丹巔峰,高高在上。
再提联姻,就成了攀附,成了討好,成了別有用心。
效果完全不同了。
胡青凌心中苦涩,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低著头,姿態恭谨。
李成杰没有再看他们。
他抬步,向高台上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跪伏的弟子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他走到高台边缘,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全场。
数万人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站在黑云坊市的小院里,听著外面欢呼“李老祖”的声音。
那时他刚刚结丹,眾人跪拜,山呼海啸。
如今,他金丹巔峰归来,又是万人跪迎。
可这一次,他的心,比那时更加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感慨,甚至没有波澜。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李成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起来吧。”
数万人,缓缓起身,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流云峰,捲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