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叶尘的身影似与黑暗共生的魅影,在青云宗外门纵横交错的巷道与荒僻小径间疾掠。他并未全力奔行,反倒将《太上真解》淬炼出的肉身掌控力,与混沌之气敛息的妙用发挥到了极致——足尖点过之处,必是阴影最沉的角落,呼吸轻得似落雪,连周身气流都未曾搅动半分。
坊市、讲法堂、外门弟子聚居区,所有可能被赵峰布下监视的地方,他都避之如蛇蝎。脑海中外门地形图飞速翻涌,最终,一道通往宗门深处、早已被遗忘的荒废之地,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那里曾是古修洞府群的遗址,只因灵气日渐枯竭,更时有空间裂隙突兀显现,凶险莫测,才被宗门彻底废弃。平日里别说外门弟子,便是负责清扫宗门边缘的杂役,也绝不敢踏足半步,恰恰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绝境。
约莫半个时辰的潜行,一片荒寂破败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缓缓浮现。过膝的荒草疯长,将残垣断壁尽数掩埋,夜枭的凄厉啼叫划破死寂,空气中混杂着腐朽的尘泥味与若有若无的死气,灵气稀薄得几乎难以捕捉,连吐纳都觉得滞涩。
叶尘没有半分迟疑,神识如细密的罗网,一寸寸扫过这片荒峦,最终定格在半山腰一处被枯藤密遮的残破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内里却豁然开朗,是一处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虽简陋斑驳,却干燥通风,更关键的是,洞壁岩石能隔绝神识探查,隐蔽性远超寻常藏身处。
他在洞口快速布下几道粗浅的预警与隐匿禁制——皆是从赵乾和灰衣老者的储物袋中,那卷阵法基础玉简上学来的法门。虽不算高深,却被他以精纯的混沌之气催动,足以预警炼气期修士的靠近,哪怕是筑基期修士路过,若非刻意探查,也未必能察觉异样。
做完这一切,叶尘才真正卸下紧绷的心神,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连续的死战、突破、亡命奔逃,即便他的体魄经《太上真解》淬炼,意志远超同龄修士,此刻也被疲惫裹挟,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胀。
石室内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在此凝固,唯有他悠长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反复回荡,衬得这份孤寂愈发浓烈。此刻的他,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孤身一人困在这片黑暗之中,唯有生死与己相伴。
他缓缓抬臂,从怀中取出那枚泛着丝丝阴寒的鬼煞令。借着石室缝隙透入的微弱夜光,令牌上精雕的恶鬼头颅愈发狰狞,獠牙外露,眼窝深陷,竟似有黑气在眼窝中流转,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令牌束缚,择人而噬。
赵峰的杀意,透过这枚令牌,直白得令人心悸。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鬼煞阁这等隐匿杀手组织,显然已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不死不休。
“炼气三层中期……终究还是太弱了。”叶尘喃喃低语,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不甘,在石室中缓缓飘散。面对已是筑基期的赵峰,还有其背后能调动的宗门势力,他如今这点微末道行,就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被狂风熄灭,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行,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否则,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一念及此,叶尘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颓丧,双眼骤然睁开,寒芒一闪,目光重新落回怀中那柄残破的古剑之上。
这柄断剑,是他如今最倚重的依仗,却也藏着无尽的变数与凶险。今日若不是断剑提前发出震颤预警,他恐怕早已陨落在灰衣老者的偷袭之下,尸骨无存。
叶尘小心翼翼地将断剑抽出,指尖刚一触及剑身,一股刺骨的阴寒便顺着掌心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寒意冻得凝滞。可就在下一刻,那原本黯淡无光、如同废铁般的暗红色剑身,竟突然泛起细碎的光华,如同沉睡的生灵苏醒,暗红色的光晕在漆黑的石室内轻轻流淌、游走,映亮了他凝重的脸庞。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叶尘凝视着手中的断剑,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这冰冷的金属外壳,看清其内里隐藏的秘密。他清楚,这断剑有灵,能感应危机,能吞噬精血,更能在危急时刻自主爆发恐怖威能,绝非寻常古宝。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专注的目光与心底的疑惑,断剑原本微弱的温热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顺着指尖传入他的体内,驱散了些许寒意。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模糊意念,如同纤细的游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钻入他的识海之中。
这意念并非具象的语言,更像是一团混杂着无尽杀戮、不屈战意、苍茫古老,以及一丝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渴望的情绪碎片,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叶尘心神剧震,连忙收敛杂念,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去解读这股诡异的意念。下一刻,一幅幅破碎而血腥的画面,骤然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染红了整片苍穹,焦黑的大地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朽气。一柄通天彻地的黑色巨剑,矗立在尸山之巅,剑身被浓稠的鲜血浸透,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便能腐蚀出一个个漆黑的深坑。巨剑剑柄处,一只模糊不清、却透着无上伟力的巨手紧紧握着,那巨手仿佛能撑起天地,指尖一动,便有神魔陨落,天地震颤……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渴”——对鲜血的渴求,对杀戮的渴望,对世间一切生灵的毁灭之欲!
这并非毫无理智的残暴肆虐,反而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种身体被唤醒后,对“完整”的极致追求,仿佛唯有吞噬足够的鲜血与杀戮,才能恢复它原本的模样,重归巅峰。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为清晰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精准无比地指明了一个方向——那是这片荒废之地的最核心地带,也是灵气最稀薄、凶险最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