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听著身旁父母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们也没睡。三十三文钱带来的喜悦,已经被对未来的思考和担忧取代。
路还长著呢。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村里其他人家,此刻大概也都睡了。但有多少人,会像二房一样,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盘算著明天的日子
刘泓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爹要去镇上买布买粮。娘要继续织布,还要试著染新布。姐要帮忙照顾妹妹,还要学认字……
而他,要想想怎么把染料做得更好,怎么染出更多顏色的布,怎么把生意做大。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一座大大的染坊,里面摆满了一口口大缸,缸里是各种顏色的染料。娘和姐在染布,爹在搬布匹,妹妹在院里跑来跑去,笑得像个小太阳。
院外,停著张货郎的担子,担子里装满了染好的布,蓝的,青的,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王氏站在远处,眼巴巴地看著,想过来又不好意思……
刘泓在梦里笑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破旧的小屋里,一家五口睡得香甜。
而那个装钱的陶罐,静静躺在炕席底下,守护著这个家最初的希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天还没亮透,宋氏就醒了。
不是鸡叫的,是她自己心里有事,睡不著。手在炕席底下摸啊摸,摸到那个冰凉的小陶罐,抱在怀里,才觉得踏实些。
罐子里躺著三十三文钱,这是全家全部的家当,也是全部的指望。
她轻手轻脚爬下炕,把罐子放在桌上,借著窗缝透进来的微光,一枚一枚往外掏铜钱。掏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再一枚一枚数过去。
“一、二、三……三十三。”
数完,又放回去。再掏出来,再数一遍。
刘泓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母亲在数钱,小声说:“娘,您都数八遍了。”
宋氏嚇了一跳,回头看他,不好意思地笑:“娘……娘就是怕数错了。”
“错不了,昨天数了好几遍呢。”刘泓爬下炕,走到桌边,小手按在陶罐上,“爹该去镇上了吧”
话音刚落,刘全兴就推门进来了。他显然也一夜没睡踏实,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起来了我这就走,早去早回。”
宋氏把罐子里的钱全倒出来,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分成了三小堆。
“这一堆,十四文,买粮买盐买油买糖。”她指著中间的一堆。
“这一堆,三文,买石灰和滤布。”
“这一堆,十六文,买白布。”她拿起这堆钱,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下,抬头看丈夫,“全兴,买布的时候仔细挑挑,要织得密的,线头少的。”
“知道。”刘全兴接过钱,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在外面拍了拍,確认放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