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大盆洗锅水,灰濛濛的云压得低低的。
刘全兴蹲在碾房门口,仰头看著那茅草搭的屋顶,眉头皱成了疙瘩。昨夜一场小雨,今早进去一看——好傢伙,地上东一滩西一滩的水渍,像瘌痢头上的疤。墙角那口存染料的大缸要不是盖得严实,差点就被淋湿了。
“这不行,”他自言自语,“再来场大雨,非漏塌了不可。”
宋氏抱著刘薇从屋里出来,也看著碾房发愁:“要不……咱们买点瓦”
“瓦贵啊,”刘全兴嘆气,“新瓦买不起,旧瓦……也不知道哪儿有。”
正说著,王猛爹扛著只山鸡来了。一进院就嚷嚷:“全兴,听说你们家碾房漏雨了”
刘全兴苦笑:“可不是嘛,昨儿夜里下小雨,今早一看,跟水帘洞似的。”
王猛爹放下山鸡,走到碾房门口往里瞅了瞅,又抬头看了看屋顶:“这茅草顶不顶事,得换瓦。我认识个瓦窑的,在邻村,他那有时候有烧裂的次品瓦,便宜卖。就是得自己去拉。”
刘全兴眼睛亮了:“真的多少钱”
“一车旧瓦,大概够你这碾房用的,也就……二三十文吧。”王猛爹说,“不过车得自己找,路也不近。”
二三十文!刘全兴心里一喜。他们现在手里还有点钱,是上次卖布剩下的,加上这些天省吃俭用攒的,差不多有五十文。修屋顶是大事,这钱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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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他一拍大腿,“王大哥,您帮我问问,要是真有,我这就去拉。”
王猛爹办事利索,晌午就带来消息:瓦有,一车二十五文,隨时能拉。但车得自己解决——村里有驴车的人家不多,租一天也得三五文。
刘全兴算来算去,还是咬牙决定租车。他去找了李老汉——村里唯一有驴车的人家。李老汉倒是爽快:“行啊,明天我跟你去。车钱……给三文就成。”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晚上,全家开了个小会。宋氏把存钱的陶罐拿出来,倒出里面的铜钱,一枚一枚数。
“修瓦二十五文,租车三文,这就是二十八文。”她念叨著,“还得买点石灰,糊瓦缝用,得两文。总共三十文。”
五十文去三十文,剩下二十文。这是全家最后的本钱了。
“花吧,”刘全兴说,“屋顶不修不行。漏雨把染料毁了,损失更大。”
刘泓点头支持:“爹说得对。碾房是咱们的作坊,必须修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老汉就赶著驴车来了。刘全兴揣著钱,坐上车,两人往邻村去。宋氏站在院门口,目送驴车走远,心里七上八下的——三十文啊,不是小数目。
刘泓倒是淡定,拉著刘萍开始清理碾房里的东西。染料缸、瓦罐、布匹,都得搬出来,免得修屋顶时落灰。
姐弟俩忙活了一上午,把碾房搬空了。刘萍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小声说:“弟弟,咱们家真要有瓦房顶了”
“嗯,”刘泓说,“等爹回来,咱们一起修。”
晌午时分,驴车回来了。车上装著满满一车旧瓦,虽然有些裂缝,有些缺角,但大部分是完整的。刘全兴跳下车,脸上带著笑:“成了!二十五文,还多给了几块!”
宋氏赶紧上前帮忙卸车。旧瓦沉甸甸的,一片一片搬下来,在院里堆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