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咱们要赚外汇了!要发了!”
李蕴却望向南方,眼神深邃。
外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时代浪潮,才刚起头。
“老陈,让工人们加把劲,这批货,做得比南方厂子还好,让那些瞧不上内地货的人,好好开开眼!”
海宁村妇女踩缝纫机的动静,终究传到了省城某些人耳朵里。
省城国营第三服装厂,是端铁饭碗的单位,厂长孙建国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典型的老派干部。
听说倒腾百货的李蕴接了一万条牛仔裤的外贸单,当场摔了茶缸。
“胡闹!简直是胡闹!”
孙建国拍着桌子,“外贸单是代表国家形象的!一群村妇,只会纳鞋底,能做出口服装?不怕外国人笑话咱们中国没人?”
这天,李蕴正和梁大伟在聚宾楼吃饭,商量面料的事,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孙建国背着手,带两个技术科的人,笑眯眯走进来。
“哎哟,这不是梁老板吗?听说您找代工?”
孙建国看都没看李蕴,直奔梁大伟,语气带着傲气,“我是省三厂的老孙,您这单子给私人小作坊,我不放心,万一货不对板,违约金可赔不起。”
梁大伟是生意人,见风使舵,一看国营大厂厂长,立马赔笑:“孙厂长,您坐,主要是三厂排期满了。”
“挤挤总能有。”
孙建国瞥了眼剥花生的李蕴,冷笑一声,“有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做衣服有门槛,不是有钱租个破仓库就能干。梁老板,单子转我们三厂,加工费给你打九折,质量比这些野路子强百倍!”
这是当面挖墙脚,还踩李蕴一脚,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僵了。
陈金水气得手都抖,刚要起身,李蕴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开口:“孙厂长是吧?”
“听说三厂上个月出口苏联的棉大衣,扣眼锁边不齐,被退了三千件?这事处理完了?”
孙建国的笑脸瞬间僵住,眼神阴狠:“你......你听谁造谣?”
“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
李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还有,梁老板这批是水洗磨白牛仔裤,孙厂长,三厂有洗水设备吗?知道什么是石磨蓝?用浮石还是酵素,你懂吗?”
这几个词一出来,别说孙建国,身后的陈金水都懵了。
80年代中期,内地牛仔裤还是稀罕物,大多是原布深蓝,那种发白带猫须的工艺,是港台才有的时髦货。
“什么石头蓝酵素的!”
“我听都没有听过!”
孙建国的表情明显恼羞成怒了。
只见孙建国接着说道:“裤子还要洗?那是旧衣服!你少忽悠外行!”
李蕴笑出了声,转头看梁大伟。
“梁老板,你听听,这就是国营大厂的专业度。你把单子给他们,一万条裤子做出来,怕是只能卖给修车铺当工装裤。”
梁大伟可是懂啊,看着李蕴说得头头是道,而孙建国的表情却一脸茫然,心里立马有了数。
“孙厂长,我们签了合同,不好毁约。”
梁大伟直接打起了太极,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但是话里已经表明了,这批单子就是让李蕴的服装厂去做。
此刻,孙建国的脸上明显就挂不住了。
只见他指着李蕴鼻子。
“行!好小子!咱们走着瞧!到时候交不出货,我看你怎么哭!”
说完,气哼哼地带人走了。
门一关,陈金水松了口气。
但又担心的问到:“李哥,啥是石磨蓝?咱们厂也没这设备啊。”
李蕴眼神一凝,没设备,可他有脑子,还有心里那点准头。
“没设备,咱们就自己造。”
“老陈,明天叫几个壮小伙,去河滩捡浮石,表面糙的,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