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办公室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那台“铁疙瘩”就摆在屋子的正中间。
外壳上，那些用手工敲打的痕迹看上去还有些粗糙，但完全没有影响它具有的那种源自于工业造物的酷炫。
张志强因为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两手无意识的将汗水蹭在裤腿上。
饶是当年在国营大厂，碰到部里来的领导验收，他也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毕竟那时候他是端铁饭碗的技术员。
但是现在，作为一家老小的支柱，这以后的生计可都是要交给这台机器的。
李蕴没急着说话也没急着开电，只是围着这台样机转了两圈。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台机器，倒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充满着期待、又有着审视。
他伸出手，摸一把那个喷了漆的铁皮外壳。
接缝处还算平整，没有剌手。
按钮是旋钮式的，张志强伸手拧了一下。
那个咔哒咔哒的阻尼感虽不及后世精密，但在80年代都算是个有手感的。
“内部线路做了防水了吗？”
李蕴忽然开口道。
声音不大，却直接点在了这台机器的要点上。
张志强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旋即连忙点头道：
“做了！都用最好的绝缘胶布。关键部分也都做了防水罩。”
“李总，放心吧，这块我敢拿脑袋放屁”。
李蕴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转过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铁柱叔！”
“哎！来了！”
赵铁柱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李蕴特意让他准备的编织袋。
“去，把这玩意儿搬到后院，接上水管子和电线。然后把这里面的衣服都倒进去。”
“得令！”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商场后院。
此时，这里早就围了一圈人。
陈金水、叶语冰，还有商场里的几个闲下来的员工，等着看热闹。
赵铁柱把编织袋打开，一股子机油味混合着汗酸味扑鼻而来。
那是他特意去修车铺找来的几件工服。
上面沾满了黑油泥，甚至个别位置还结了硬壳儿。
“这……这也太脏了吧？”
叶语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嘟囔道：
“这真的能洗干净吗？哪怕手搓怕是都都得要搓半天。”
张志强看到那几件衣服，有些头大。
但他没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塞进洗衣桶里，然后接通了电源和水龙头。
“注水！”
随着张志强一声令下，水流哗哗地冲进了桶里。
他小心翼翼地拧动旋钮，设定好时间。
“嗡——！
电机开了。
声音很大，但绝对算不上很吵，更多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目光盯着那个观察窗（是张志强专门设计的，为了直观看到洗涤效果）。
里面的波轮开始缓缓转，滚筒里的水逐渐被搅动成一个漩涡。
那些死皮白骨的脏衣服在水流的推动下开始翻滚摩擦，本来清澈的自来水也逐渐变得浑浊起来，最后甚至都变成了黑漆漆的墨汁。
“动了！真动了！”
“我的乖乖，这劲儿真大啊！”
围观的人看到观察窗内部的景象，无不啧啧惊叹。
叶语冰站在李蕴身边，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李蕴。
她又扭头看向那不断翻滚的水桶，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