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著一张催款单。
那是最后的通牒。
明天早上交不齐一万块,手术取消。
她没地方借钱了,亲戚朋友见著她都躲。
脚步声传来。
很稳。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王芳转头。
吕家军穿著那身有点皱的西装,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著一个黑布袋。
“家军哥……”
王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吕家军走过来,没说话,拉起王芳的手。
手很凉。
他把王芳拉到身后,走到收费窗口。
“交费。”
里面的护士头都没抬,正在织毛衣。
“那个床的欠多少”
“302床,欠一万。”
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耐烦。
“一万带齐了吗少一分都不行,別跟我讲价。”
咚。
黑布袋放在窗台上。
拉链拉开。
一捆大团结,整整齐齐。
护士愣住了,手里的毛衣针差点戳到手。
这年头,能隨手拿出一万块现金的人不多,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点点。”
吕家军说。
护士赶紧拿过钱,放进点钞机。
哗哗哗哗。
声音悦耳。
王芳站在吕家军身后,看著那个宽阔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不住。
“好了,这是收据。”
护士递出一张单子,態度变好了不少。
“手术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
吕家军接过单子,转身,递给王芳。
“收好。”
王芳捏著单子,手抖得厉害。
“家军哥,这钱……”
“赚的。”
吕家军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指腹粗糙,带著机油味。
但这味道让王芳觉得安稳。
“我说过,一个月。”
“现在,还剩三天。”
吕家军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是病房的方向。
“去陪叔叔吧。我也该回去了。”
“这么晚还要走”
“店里忙。”
吕家军没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正好碰见李大富。
李大富手里提著个果篮,正哼著小曲往上走,看见吕家军,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堆起那种油腻的假笑。
“哟,这不是吕老板吗怎么,来看最后一面”
李大富晃了晃手里的大哥大。
“没钱就早点说,別耽误老爷子治病。只要王芳点个头,这钱我分分钟……”
吕家军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著李大富那张肥脸。
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缴费单复写联,轻轻拍在李大富胸口。
李大富下意识接住,借著灯光一看。
一万元整。
已付讫。
李大富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这怎么可能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吕家军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经过李大富身边时,肩膀撞了一下。
李大富一个趔趄,差点滚下楼梯,手里的果篮掉在地上,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吕家军头都没回,声音冷冷地飘上来。
“以后离王芳远点。”
“再让我看见你在医院晃悠。”
“我就把你拆了当零件卖。”
李大富扶著扶手,看著吕家军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腿肚子有点转筋。
那眼神。
太狠了。
吕家军回到车行。
毛子和梅老坎还没睡,两人正对著那张渝城地图比划。
看见吕家军回来,毛子跳起来。
“二娃,钱交了”
“交了。”
吕家军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刚才有个事。”
毛子凑过来,脸色有点怪。
“陈国强那边派人来了。”
“说什么”
吕家军走到脸盆架边,洗了把脸,水很凉,让人清醒。
“说是想跟咱们谈谈。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的车也掛靠咱们的”
毛子说这话的时候,想笑。
前几天还要联合封杀他们,现在要把车掛靠过来
这脸皮比轮胎还厚。
吕家军擦乾脸,把毛巾扔进盆里,水花溅起来。
“告诉他。”
吕家军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正好点在陈国强修车铺的位置。
“想掛靠,行。”
“把铺子盘给我。”
“连人带店,打包卖。”
“不然,就等著饿死。”
毛子倒吸一口凉气。
“二娃,你是想……吞了他”
“不光是他。”
吕家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那是整个码头区。
“这一片,以后只能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咱们兄弟车行的规矩。”
梅老坎在旁边嘿嘿傻笑。
“俺不懂啥规矩。反正二娃说咋干,俺就咋干。”
吕家军看著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码头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权力的味道。
“睡觉。”
吕家军吹灭了灯。
“明天,去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