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想让他安稳,那就都別安稳了。
陈国强以为剪了剎车线就能解决问题。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比剎车线更硬。
比如命。
比如技术。
比如人心。
车厢里很安静。
梅老坎缩在后排,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幕太嚇人了。
车子横著飞出去,精准地扎进草垛里。
差一点就是树。
差一点就是石头。
这二娃,神了。
“二娃……”
梅老坎小声叫了一句。
“嗯。”
“刚才那一招,能教俺不”
吕家军回头,看了梅老坎一眼。
这憨货,刚才嚇得尿裤子,现在想著学技术。
“能教。”
吕家军嘴角扯了一下。
“等把陈国强的铺子收了,有的是车让你练。”
“收铺子”
司机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歪。
“吕老板,你要收陈国强的铺子”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那是陈国强啊,码头上的老油条,手下养著一帮打手,连刘老大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司机好心提醒。
“那是以前。”
吕家军看著前方出现的城区轮廓。
“从今天起,码头的规矩要变了。”
“修车这行,靠的不是打手。”
“靠的是手艺。”
“还有良心。”
刚才在山上,他只要手抖一下,现在就是两具尸体。
这不仅仅是生意竞爭。
这是谋杀。
既然对方先坏了规矩,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车子开进市区。
路过陈国强的修车铺。
捲帘门半开著。
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將声。
还有那一帮人的鬨笑。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那声音刺耳。
吕家军冷冷地看了一眼。
笑吧。
趁著还能笑得出来。
等到晚上,有些人哭都找不到调门。
“停车。”
吕家军在码头茶楼门口下了车。
司机没敢要钱,一脚油门跑了。
这事儿太大,他掺和不起。
茶楼门口站著两个保鏢。
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一脸横肉。
看见两个满身是土、裤子磨穿、膝盖流血的人走过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要饭去別处。”
吕家军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那张金灿灿的卡。
那是刘老大发的至尊卡,整个渝城只有十张。
保鏢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吕家军那张脸。
这几天传得神乎其神的吕家军。
“等著。”
保鏢转身跑上楼。
没一分钟,刘老大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请上来!”
吕家军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衣服破了,全是土。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带著梅老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木楼梯发出咚咚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国强的心口上。
二楼雅座。
刘老大正在喝茶。
看见吕家军这副狼狈样,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吕家军拉开椅子坐下。
没客气。
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
“有人不想让我给你的车修车。”
刘老大放下茶杯。
眼神变得锐利。
“谁”
“陈国强。”
吕家军把那个断掉的剎车螺母拍在桌子上。
噹啷一声。
“两辆车,四条剎车线,全剪了。”
“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已经在歌乐山下餵鱼了。”
刘老大看著那个螺母。
脸色阴沉下来。
那是他的地盘。
动他的技师,就是打他的脸。
而且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想怎么做”
刘老大问。
吕家军看著刘老大。
眼神平静,但深不见底。
“借你的人。”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另外。”
“他的铺子,我要了。”
刘老大沉默了几秒。
突然笑了。
“好小子。”
“够狠。”
“这性格,我喜欢。”
刘老大招了招手。
旁边走过来一个精壮的汉子。
“带二十个兄弟,听吕老板调遣。”
“今晚,把码头清扫乾净。”
吕家军站起来。
“谢了。”
他转身往外走。
梅老坎跟在后面,背著那个沉重的工具包。
走到楼梯口。
吕家军停下脚步。
回头。
“对了,刘老大。”
“刚才在山上,我那辆嘉陵报废了。”
“这笔帐,算陈国强头上。”
刘老大哈哈大笑。
“算!都算!”
吕家军走下楼梯。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刀。
今晚。
渝城的修车界,要变天了。
那些靠歪门邪道混日子的人。
该退场了。
真正的技术流。
要登台了。
吕家军摸了摸膝盖上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
结了痂。
但这疼,他记住了。
十倍奉还。
这是规矩。
也是承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梅老坎。
“老坎,怕吗”
梅老坎摇摇头。
把工具包往上提了提。
“不怕。”
“有二娃在,俺啥都不怕。”
“那就好。”
吕家军迈开步子。
走向夜色深处。
那里。
陈国强的铺子灯火通明。
像个待宰的肥猪。
等著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