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看到林简时,她正在公司里,把她心爱的盆栽,一盆一盆挪到能见光的位置。
他二话没说,上前抱住了她,很紧,勒到她喘不过气来。
“给你打了一百个电话…”他委屈、后怕,哽咽住了。
林简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张脸,声音幽幽的,“没听到。”
“你没长耳朵,也没长心…”他连嗔怪,都不敢大声。
越过陈最肩膀,她跟许漾和卓潆招了招手。
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她爬上天台寻思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退缩,只因她想起,自己还没拿到擎宇的股权清算。
那么一大笔钱,她担心死后,到不了陈最手里。
人活一回,为了碎银几两,既然带不走,那定要给最亲近的人留点儿念想。
许漾走近,眼神里是肆无忌惮的怜惜。
林简看不懂,直愣愣与他对视。
“医院那边,你不用去,也不用担心,”他一边开口,一边扭头看向身边的卓潆,“烂摊子有人收拾,下次不许疯闹了。”
卓潆装可怜,“她们欺负我,大毛二毛看不过去,上嘴理论不过分吧,一定是她们先动的手,毛孩子正当防卫。”
“用不用给你的毛孩子颁个奖?”许漾睨她。
卓潆高兴,比比划划的,“那好呀,做俩纯金奖杯,上面镭射印刷——忠犬大毛、忠犬二毛,我抱着奖杯牵着狗…哦,再带上你,咱们一家四口炸街去。”
许漾浅笑,低声重复着“一家四口”。
两人几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将责任和矛盾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不过林简心里清楚,白芷兰馨原本是冲她来的,对许氏夫妇来说,实属无妄之灾了。
她从陈最怀里挣脱出来,“许先生,许太太,谢谢你们。”
卓潆大手一挥,“啧,什么许太太,叫我名字。”
“嗯!谢谢你,卓潆。”
……
从大厦出来,卓潆就没再说话。
车子行驶出一段距离,等信号灯时,许漾开口问,“怎么了?”
卓潆依然在走神状态,“你说,她那么毅然决然站上天台,却犹豫了很久没跳,她回来了,但好像又没彻底回来…你怎么觉得?”
“我觉得,应该在天台增加防护措施。”许漾回答。
卓潆面向他,指着自己的头,“林简是这里出问题了,就算你加固了京北所有高楼,你还能填满京北所有的大江大河?她不想活,拿根绳子就把自己无声无息了结了,防不胜防。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好好医治她的病,去根儿,去根儿懂不!”
绿灯,许漾轻踩油门。
卓潆坐直身体,“不过我挺好奇,你这个妹妹到底什么来头,你们为什么不着急认回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有个男人又不是那种关系,从港城到京北,山高路远,那得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要选择背井离乡啊!”
“想知道?”
“想啊!我最喜欢听八卦了!你给我讲讲,我请你喝酒。”
许漾看她,“去哪儿喝?”
*
回到锦官城,陈最给林简煮了碗面条,哄着她吃下。
死不难,活着才需要勇气。
甭管因为什么,反正她还在,还坐在他面前,乖乖吃面。
庆幸之余,他也怕,怕昙花一现,怕幸福短暂。
自八岁舅舅去世,林简向他伸出援手的那一刻,他的命运似乎就和这个同龄的小女孩儿绑到了一起。
同哭同笑,同甘共苦,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他是男人,刚强到无畏流血流汗,但一想到林简不在,他怕是要不争气地哭了。
“去看医生,好不好?”他嗫嚅着,几近恳求。
林简没抬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面条。
“我习惯有你的日子了林简,你可以不在我身边,但有你这个人,至少生活有奔头,你得让我…有家可回啊!”
林简垂眸,眼泪噼里啪啦往碗里掉。
陈最亦湿了眼眶,“不是问我今年生日想要什么吗,我想好了,要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