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未失能！重复，目标未失能！表现出极端攻击性！” 一名士兵对着肩头的通讯器急促地报告，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变形的金属质感。他和同伴迅速调整站位，枪口死死锁定那个重新站稳、喉咙里滚动着威胁低吼的怪物。
就在这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呃…呃啊…”
“嗬…嗬嗬…”
“……”
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或高或低的呻吟声、吸气声，如同黑暗中的回音，从车祸现场各个黑暗的角落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被撞翻的巴士残骸底下…侧翻的油罐车巨大的轮胎阴影里…路边被撞塌的报刊亭废墟中…甚至是从那辆被挤压成铁饼的银色丰田车破碎的车窗内！
一个又一个身影，如同被惊动的腐土下的虫豸，开始挣扎着、蠕动着，试图从那片狼藉的钢铁坟墓和湿冷的雨水中爬出来！
他们有的穿着司机的制服，沾满血污；有的穿着普通的上班族西装，衣衫褴褛；有的穿着和刚才那个怪物一样的破烂衣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动作都僵硬而怪异，皮肤都呈现出那种死寂的青灰色。当他们抬起头，或者从阴影中露出面容时，那一双双在雨夜和火光中闪烁着浑浊灰蓝色幽光的眼睛，如同地狱深处点燃的鬼火，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 那个差点被袭击的中年女人瘫软在地，失神地看着眼前如同地狱绘卷般苏醒的亡灵，喃喃自语，精神彻底崩溃。
杰克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训练和认知的极限！那些…那些是车祸的伤者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威廉姆斯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老警探的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但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了霍夫曼为什么要偷走那些样本！他终于明白了国民警卫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路追寻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真相，究竟是什么！
“退后！所有人！退后！” 威廉姆斯嘶声力竭地对着自己手下和外围的人群大吼，同时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却没有指向那些正在爬起的“东西”，而是警惕地扫视着那些沉默的国民警卫队士兵。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这些士兵接到的命令，恐怕不仅仅是“维持秩序”那么简单！
封锁线外，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哭喊、咒骂声汇成一片。闪光灯疯狂地亮起，记者们不顾士兵的阻拦，拼命将镜头对准这超现实的一幕。消防水龙还在徒劳地喷洒着泡沫，水流冲刷着地上的粘稠液体和那些正在爬起的躯体。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穿着油罐车司机制服、半边脸血肉模糊的身影，猛地从油罐车巨大的轮胎后面完全站了起来！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他似乎毫无痛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名正在后退的消防员，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拖着一条明显折断的腿，以一种扭曲却异常执着的姿态，猛扑了过去！
“开火！目标确认！清除威胁！” 国民警卫队指挥官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砰！砰！砰！砰！”
这一次，不再是橡胶子弹的闷响！而是震耳欲聋的、带着刺耳尖啸的实弹射击声！灼热的弹壳抛飞，枪口焰在雨夜中闪烁！
那个扑向消防员的司机怪物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地颤抖着，胸口、腹部炸开几朵刺目的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流淌着粘稠液体和雨水的地面上！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枪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吼——！”
“嗬嗬——！”
“……”
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暴怒和饥渴的非人咆哮，瞬间从车祸现场每一个爬起的“亡灵”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些闪烁着灰蓝色幽光的眼睛，如同被激怒的狼群，齐刷刷地锁定了枪声的来源——那些国民警卫队的士兵！
原本还在缓慢爬行或僵硬站立的怪物们，仿佛被枪声彻底激活了某种狂暴的开关！他们放弃了离自己更近的消防员、警察和瘫软在地的平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部调转方向，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拖着僵硬或残破的躯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封锁线、朝着那些开枪的士兵，发起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锋！
混乱瞬间升级为血腥的战场！
士兵们的步枪和霰弹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射向那些冲来的身影。子弹击中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起暗红的血花和碎裂的组织。有的怪物被强大的火力撕碎，栽倒在地不再动弹。但更多的怪物，即使身中数弹，只要不是头部或脊椎受到致命伤，那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速度不减，甚至因为疼痛和暴怒而更加凶悍地扑向士兵！
一个怪物被霰弹枪轰中了半边肩膀，整条手臂几乎断裂，却用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抓住了一个士兵的枪管！另一个怪物被步枪子弹打得连连后退，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却猛地扑倒在地，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另一个士兵的小腿！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防毒面具的目镜上瞬间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士兵们的防线开始动摇。面对这些不惧疼痛、除非彻底摧毁中枢否则绝不停止的怪物，常规的战术和武器似乎正在失效！恐慌开始在士兵之间蔓延。
“请求支援！请求重火力支援！目标对轻武器抗性极高！重复，抗性极高！” 指挥官的声音在枪声和嘶吼声中充满了惊惶。
威廉姆斯拉着杰克逊躲到一辆警车后面，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他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士兵与怪物的血腥厮杀，怪物的嘶吼，士兵的惨叫，子弹的尖啸，消防水龙无助的喷洒，远处人群歇斯底里的哭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那刺鼻的甜腻化工气味和雨水的湿冷。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个最早被橡胶子弹击中的流浪汉转化的怪物，此刻正挣扎着从垃圾箱旁爬起来。他的胸口被实弹打出了一个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混乱的战场，似乎再次锁定了某个方向…
威廉姆斯顺着那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沉！是那个瘫软在地、精神崩溃的中年女人！她离战场边缘太近了！
就在威廉姆斯想要冲过去时，那个受伤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拖着受伤的身体，竟然绕开了混战的中心，再次朝着女人扑去！
“该死！” 威廉姆斯咒骂一声，举枪瞄准！但他和杰克逊之间隔着混乱的战场和车辆残骸，角度极差！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黄色防火服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是之前那个被袭击的消防员！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撬棍！他怒吼着，用尽全力将撬棍狠狠砸向扑向女人的怪物！
“砰！” 撬棍砸在怪物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怪物只是身体晃了晃，猛地扭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消防员！喉咙里发出被激怒的咆哮！他放弃了女人，转身扑向消防员！
消防员被扑倒在地！怪物张开沾满污血和涎水的嘴，狠狠咬向消防员的脖子！消防员用撬棍死死抵住怪物的下巴，发出绝望的嘶吼！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怪物的后脑勺猛地炸开一团血雾！灰蓝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芒，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消防员身上。
开枪的是杰克逊！年轻警员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还在剧烈颤抖，但他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他救了消防员。
威廉姆斯看了杰克逊一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迅速冲到消防员身边，帮他把怪物的尸体推开。消防员剧烈地咳嗽着，惊魂未定。
威廉姆斯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杰克逊击毙的怪物身上。怪物破烂的衣服口袋里，掉出了一样东西。威廉姆斯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但勉强还能辨认的塑料卡片——一张布鲁克林区公立图书馆的借阅证。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瘦、带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名字一栏印着：埃利亚斯·格林（Elias Green）。
威廉姆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认得这个名字。埃利亚斯·格林，皇后大道一带的老流浪汉，以前是布鲁克林公立高中的历史老师，后来因为酗酒和精神问题丢了工作，流落街头。他喜欢在图书馆的角落看书，威廉姆斯巡街时偶尔会给他买杯热咖啡，听他絮叨一些早已无人关心的历史片段。
一个曾经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一个被生活压垮的灵魂。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后脑被子弹掀开，皮肤青灰，眼睛变成了非人的灰蓝色，嘴里还残留着试图撕咬消防员的欲望。
威廉姆斯紧紧攥着那张沾满污血的借阅证，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枪火、嘶吼、死亡和冰冷雨水笼罩的混乱战场。国民警卫队的士兵还在拼死抵抗，但怪物的数量似乎并未减少。远处，更多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车辆，包括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重型厢式车，正冲破雨幕，朝着这片地狱疾驰而来。
风雨已至。而埃利亚斯·格林，只是这场风暴中，第一片被撕碎的落叶。威廉姆斯知道，这片落叶背后，是无数的落叶，最终将堆积成一座埋葬整个城市的尸山。他将借阅证狠狠攥在手心，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一切，连同这冰冷的雨水，一起捏碎。他站起身，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和动摇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在燃烧。他需要答案，需要真相，需要找到霍夫曼，找到那个该死的实验室！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