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肖恩也被咬了。
一只感染者从侧面扑到他肩膀上,牙齿咬进肩胛附近。肖恩的身体猛地一僵,疼痛像电一样窜开。他反手用水管猛砸感染者的头,把它打落,但那一下咬得很实,衣物撕裂,血立刻浸透布料。
两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被咬几乎等于宣判。转变时间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没有人能准确预测,但结果只有一个。
闸门终于落下。
第三扇侧门关上,金属闸板把门口彻底封死,把门外和门内分开。门外的感染者被挡住,继续拍打闸门,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但门内的感染者仍然很多,而且刚才这场混战的声响已经把更多东西引了过来。
肖恩靠着墙喘息,伸手按住肩膀伤口,手掌很快被血染红。他看了布莱克一眼,布莱克的前臂也在流血,伤口周围开始出现不自然的颜色变化,血管像是被某种东西撑起一样凸起。
他们没有讨论“要不要截肢”或者“有没有药”。
因为他们都知道没有条件,也没有意义。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在彻底转变之前,尽可能多关几扇门。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状态。
不再考虑保全自己,不再考虑撤退路线,不再考虑“如果失败怎么办”。他们只在计算距离、计算时间、计算下一扇门的控制器在哪里,闸门是否还能工作。
他们一路绕行。
能避就避,避不开就短时间清理。肖恩尽量不用霰弹枪,因为每一发都可能引来更大的潮,也因为霰弹枪只剩下两发,必须留到最后的关键点。布莱克的砍刀很快变钝,砍进骨头时更容易卡住,他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去劈,手腕和肩膀的负担越来越重。
感染带来的影响也开始出现。
最先是发热和眩晕。肖恩的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像是眼前蒙了一层脏东西。他咬紧牙关,靠意志把注意力拉回来。布莱克的情况更明显,他的呼吸越来越粗,皮肤颜色变得灰暗,脖子和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凸起,像是体内压力在增加。
他们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等于等死。
最后一扇侧门在更外围的位置,靠近停车场和卸货区之间的连接通道。那里的空气更冷,地面上有明显的雪水痕迹,说明外部通道的冷风一直在灌入。闸门控制器还亮着,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感染者,它们被广播和之前的声响带到这里,正在缓慢移动。
他们没有多余的力气清空整片区域。
只能硬顶过去。
布莱克握着已经钝掉的砍刀,靠在最后一扇侧门旁边的墙上。他的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胸口起伏很大,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剩余的时间。他的左手不自觉地颤抖,握柄却仍然很紧。
肖恩站在控制器前,抬手按下关门按钮。
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按下去时明显用力过度。控制器发出蜂鸣,指示灯闪烁,闸门上方的电机开始运转。
闸门缓缓下降。
这一段时间像被拉长了。金属闸板每下降一截,门外的感染者就更狂躁地向这边挤。它们有的已经倒在地上爬行,手掌在雪水里划出一道道痕迹;有的还站着,但动作僵硬,像是靠惯性往前推。闸门下降到一半时,一只感染者把手臂伸进来,指尖几乎抓到肖恩的裤腿。
布莱克抬刀砍下去。
刀刃很钝,这一刀没能干净利落地切断,而是靠力量硬砸断了骨头。感染者嘶吼着把手缩回去,闸门继续下降,最终落到地面,发出沉重的“咚”一声。
门外的感染者被隔离在外面。
它们拍打闸门、抓挠闸板,声音密集而刺耳,但至少,它们进不来了。
肖恩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样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布莱克旁边。他的肩膀伤口仍在出血,但流血已经变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胀的疼痛,像是血肉在里面被搅动。
他侧头看向布莱克。
布莱克半张脸的血管已经爆起,皮肤下的脉络清晰得不正常。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充血,眼白几乎被红色覆盖。他的呼吸里带着湿重的声音,像是肺部也开始受到影响。
肖恩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轻松,也没有得意,只是某种承认现实的反应。
“看起来我们就交代在这里了。”肖恩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浪费力气。
布莱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购物中心内部的方向。
那里已经出现了感染者群。
它们从走廊尽头、从拐角、从商铺门洞里不断涌出,像是被灯光和声音牵引着朝他们靠近。数量很多,多到他们根本无法数清。它们走得不快,但不会停。
布莱克的视野里一切都是黄红色的。
不是光线变化,而是感染带来的症状。他眨眼,颜色仍然不退,像是血液已经占据了视线。他能看到的轮廓开始模糊,只剩下移动的影子和不断靠近的形状。
肖恩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飘。
耳鸣变得更明显,心跳声像是贴在耳朵里敲打。他尝试把霰弹枪取下来,但手指不听使唤,枪带缠住了肩膀,他拉了两下没拉开,就停了。
他们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不是因为没有念头,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开始背叛他们。霰弹枪还有两发,但要举起、瞄准、扣动扳机都变得困难。砍刀在布莱克手里,但他的手腕已经僵硬,像是随时会失去握力。
感染者群越来越近。
脚步声拖拽在地面上,混着低沉的嘶吼。它们穿过灯光下的通道,踩过地上的碎物和血迹,朝着两个人所在的位置靠拢。
肖恩靠着墙,肩膀贴着布莱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双眼。
布莱克也闭上了双眼。
他们不再看、不再听,也不再挣扎。剩下的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