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廉贞的话,当那束金色脉冲完成“读”和“送”之后,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扫描”萨米本身——扫描他作为“通道载体”的稳定性和兼容性。
萨米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探查力扫过他的意识,重点检视着那条信息纽带与他自己意识的融合程度、视觉神经的损伤情况、以及他整体精神结构的承压阈值。这种探查不带恶意,但因其绝对的理性和冰冷,反而带来一种被“物化”审视的不适感。
苏洛的治愈力场立刻加强,试图为萨米提供一层精神缓冲。
几秒后,扫描停止。
那条金色脉冲,以及房间外其他还在“敲门”的脉冲,同时开始减弱、消散。
仿佛维持者系统评估认为:当前通道载体(萨米)状态尚可,但承载能力有限,不宜进行更频繁或更高强度的“维稳操作”。维稳程序暂时中止,进入观察待命状态。
笼罩房间的、异常升高的矛盾频谱权重也开始回落,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萨米眼中的金红色泽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种疲惫的深褐色。他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它走了。”他说,声音有些虚脱,“但……好像留了个‘标记’在我脑袋里。很淡,像水印。说如果环那边需要更多帮助,或者我这边通道状态改善,它会再来。”
一个被系统管理员打了“重点关注通道”标记的萨米。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短期内,维持者不会主动伤害他这个“通道”,甚至可能在环危机时提供一点点微弱的帮助。但长远看,被这样一个高维系统标记,意味着萨米(以及他们团队)与那个危险封印的绑定更深了,未来一举一动都可能更直接地落入系统监控。
“福祸相依。”林破军总结道,“先利用这段时间,让萨米尽可能恢复。他状态越好,对那条纽带的控制力就越强,未来无论是应对维持者的‘维稳’还是抵抗可能的侵蚀,都更有余地。”
他重新看向自己意识深处那颗光点。
维持者的介入,给了他一个启发。
“矛盾之引”……也许不一定非要是一件实体,或者一种力量。
会不会是……一种状态?
一种自身矛盾特质高度活跃、并与外部矛盾规则产生深度共鸣的状态?
就像刚才,外部的矛盾脉冲聚焦,萨米作为纽带载体,成为了矛盾的“焦点”。
那么,如果自己主动进入某种深度的“矛盾内省”或“矛盾外放”状态,是否有可能成为激活那个“备用锚点”的“引子”?
他决定尝试。
“我要进行一次深度冥想。”林破军对团队说,“可能会引发一些……能量或意识层面的扰动。苏洛,你负责监控大家状态,特别是萨米。廉贞,记录所有异常数据。武曲,警戒。”
“明白。”
林破军重新躺好,恢复舱盖闭合。
这一次,他没有将意识投向裂痕或光点。
而是将意识彻底“摊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自己整个人格结构。
然后,他开始主动“唤醒”那些矛盾。
唤醒“承载文明使命”的沉重感与“保护眼前同伴”的温暖冲动,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意识中同时升腾、碰撞。
唤醒“绝对理性计算最优解”的冰冷逻辑与“明知最优解可能违背人性”的感性挣扎,让它们在思维层面激烈辩论。
唤醒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对“力量异化自我”的恐惧,让它们如两极磁石般互相吸引又排斥。
他将自己变成一个微型的、高度浓缩的“矛盾风暴眼”。
不寻求统一,不试图压制。
只是让它们存在,让它们嘶鸣,让它们彼此撕扯。
人格地基上的裂痕在这种主动激化的矛盾冲突下,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个文明记忆碎片的光芒也随之波动,尤其是“逻辑族”和“静默观星者”两块,光芒明灭不定。
剧痛,从意识深处传来。
这种自己“撕裂”自己的行为,比任何外部攻击都要痛苦和危险。
但林破军咬牙坚持着。
他将这份痛苦,这份混乱,这份极致的矛盾冲突感,不再视为需要消除的“噪音”。
而是视为一种……信号。
一种独属于他林破军的、“承载者意志”与“矛盾本质”混合而成的特殊信号。
他将这份“信号”,如同灯塔的光芒,从意识深处,全力“投射”向那道最深裂痕中的微小光点!
“来吧……”他在意识深处低语,“如果‘矛盾’真的是钥匙……这就是我的‘矛盾之引’!”
信号触及光点的瞬间——
光点,亮了。
不是微亮,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仿佛超新星爆发般的炽白光芒!
光芒瞬间充满了他整个意识视野!
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无尽星辰冰冷与沧桑的信息洪流,顺着那光芒,轰然冲入他的意识!
那不再是简单的坐标。
那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传承!
关于“巡天者”——一个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中的、以观测和标记宇宙关键节点为使命的古老文明——的片段记忆。
关于“破军星”在更宏大星图网络中的位置与职能。
关于“备用锚点”的真正意义——它并非单纯的能量中继站,而是一个临时性的“规则嫁接接口”。当主星连接因特殊原因(如高维规则屏蔽、物理阻隔、或承载者自身状态异常)中断时,承载者可通过此接口,短暂“嫁接”附近星域的某种基础宇宙规则(如引力常数、光速局部定义、时空曲率基准等),将其临时转化为可供驱使的“类星力”,以维持基本职能。
但嫁接有严格限制:时间短(视承载者意志强度而定,通常不超过标准时数小时),输出功率低(远低于主星直连),且会引发强烈的规则排异反应(对承载者身体和意识造成持续压力)。更重要的是,嫁接需要“引子”——即承载者自身特质与目标规则之间的高度共鸣。
“矛盾”,恰恰是引发某种特定宇宙基础规则——“对立统一概率场”(一种允许矛盾状态短暂共存并相互转化的底层概率规则)——共鸣的绝佳“引子”之一!
信息洪流中还包含了具体的激活步骤、精神引导图谱、以及……风险警告。
“警告:规则嫁接将导致承载者意识与局部宇宙规则深度绑定。嫁接期间,承载者将极度敏感于该规则区域的环境变化,任何规则扰动都可能被放大反馈。嫁接结束后,将进入‘规则排斥期’,期间星力恢复速度降至冰点,且人格结构可能遭受规则残留冲击。”
“建议:仅在生死关头或执行关键使命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