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站长的办公室不大,水泥地,白墙围,墙上掛著几幅发黄的农业生產宣传画。
屋里生著个铁皮炉子,火烧得挺旺,烟囱管子烫得发红。
“林大夫,您快坐!坐!”
王站长把唯一的那个皮椅子让给林墨,自己搬了个方凳。
他跟个陀螺似的在屋里转悠,先是把炉子捅旺了。
又翻箱倒柜地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报纸,露出一小撮顏色墨绿、还带著白毫的茶叶。
“嘿嘿,这是我托人从南边捎来的龙井,平时我自个儿都捨不得喝。”
王站长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盖掐了一小撮,放进一个洗得乾乾净净的搪瓷杯里,提起暖壶,衝上滚烫的开水。
一股清新的豆香味儿,瞬间就在屋里瀰漫开来。
林墨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茶上。
他看著对面那个正襟危坐,两只胖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还带著几分討好和紧张的王站长,心里有了计较。
李庆国送来的人情,是拖拉机。
但这拖拉机,还得落在农机站的头上。
以后保养、维修、加油,甚至是零件更换,都得跟这姓王的打交道。
县官不如现管。
这关係得处,而且得处得深,处得让他不敢有二心。
“王站长,看你这气色,最近睡眠不太好吧”
林墨放下茶杯,突然开口。
王站长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哎,您这可真神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最近站里事儿多,上面催生產,
林墨笑了笑,没接话。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来,手伸过来。”
“哎呦!那可太好了!”
王站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颤了三颤。
这可是连省里大领导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神医啊!
主动要给自己看病
这面子,这福气,传出去都能让他跟人吹半年!
他赶紧把那肥硕的手腕伸了过去,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神医。
林墨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微凉。
王站长的脉象,沉、细,还带著点虚浮。
肾气亏空,肝火旺盛。
典型的操劳过度,外加……纵慾过度。
这胖子,看著老实,私底下花花肠子不少。
林墨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就这一下。
王站长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完了!
神医皱眉,必有大灾!
他该不会是得了啥不治之症吧
王站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肝癌肺癆还是別的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就湿了,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樑沟子就往下淌,把里面的衬衣都浸透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就在王站长快要憋不住,想跪下来求救的时候,林墨鬆开了手。
那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林……林大夫……”
王站长的声音都带著颤音,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
“我……我这是不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