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借着人群掩护,目光始终锁定林远的背影。
走到市场中央时,林远忽然停下脚步。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站定,弯下腰,翻看着那些发黄的书籍。
王野侧身躲进旁边一个卖布匹的棚子后,透过缝隙观察。
林远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挑选,但他的视线明显不在书上,他的眼角余光,正扫向周围的人群,扫向每一个可能跟踪他的人。
反追踪。
一个“低调”、“胆小怕事”的农场管事,会反追踪?
王野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继续观察。
林远翻了几本书,没有买,直起身,继续向铁匠铺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似随意,但王野注意到,他每次拐弯都会选择人多的地方,每次经过岔路口都会略微停顿,制造一个让人难以判断去向的“选择点”。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王野放缓脚步,不再紧追,而是绕到另一条平行的巷子,快速穿过,提前到达铁匠铺附近,在对面的一家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分钟后,林远出现在铁匠铺门口。
他进去取农具,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布包袱明显沉了许多,他站在门口,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
他忽然转身,径直向王野所在的茶馆走来!
王野没有动,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低头喝茶,余光扫向门口。
林远推门而入,目光在茶馆内扫了一圈,然后走到王野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王野顾问,久仰大名。”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等你很久了。”
王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近距离看,林远的脸更显得普通,五官平庸,皮肤粗糙,眼角的皱纹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认识我?”王野问。
“上河城的守城英雄,一刀斩杀聚合畸变体的人,谁会不认识?”林远招了招手,让伙计上一壶茶,然后继续看着王野,“不过王顾问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比传说中的低调多了。”
王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猜的!有人告诉我,最近有人在打听我,我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谁告诉你的?”
林远没有回答,伙计端上茶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然后才开口。
“义父死后,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被灭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些人没有,他们只是把我送到城外,让我种地,让我活着,让我……做一个‘普通人’。”
“那些人是谁?”
“你心里有答案……”林远看着他,“二十年了,我种了二十年的地,活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问这些问题,而你,就是那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推到王野面前。
“这是我义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打听他,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王野接过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边缘破损、表面布满锈迹的金属牌。
金属牌正面刻着几个字:
【第七生态区、Δ-07、紧急封存令、编号:林正峰、签署日期:十月十七日】
那是火灾发生前三天的日期。
王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远看着他,嘴角牵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义父签下这道封存令的三天后,那场火灾就发生了,他拼死护住的东西,被烧成了灰。他自己也死在了那场火里。”
“但封存令还在,Δ-07也还在。”
“他们以为火能烧毁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留下,就永远无法被抹去。”
他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