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记忆中,时间飞速流逝。
混凝土浇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中夹杂着金属的震颤,林正峰站在基座前,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等待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时刻。
碎片的污染越来越重,暗红纹路几乎爬满了整个表面。
它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一股污染能量,冲击着周围的封存设备。
设备在报警,灯光在闪烁,整个核心区都在颤抖。
终于,那一刻到了。
林正峰启动封存程序。
刹那间,整个核心区的能量场猛然逆转。
无数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的设备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将碎片牢牢锁在中央。
碎片的反抗更加剧烈,暗红光芒与银白光芒激烈对撞,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足以将普通觉醒者撕成碎片的能量余波。
林正峰站在风暴的中心,七窍流血,却纹丝不动。
他的双手,始终按在控制台上,始终维持着封存程序的稳定。
混凝土浇筑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在头顶。
检修井就在他身后三米处,只要转身,只要跑过去,只要爬上去,他就能活。
但他没有转身。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离开,封存程序就会失去最后的稳定支撑,碎片就会在最后一刻挣脱束缚,将整个Δ-07连同地面上的一切,一起拖入永恒的污染地狱。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风暴的中心,站在死亡的边缘,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混凝土的浇筑终于到达核心区边缘。
那灰色的、冰冷的泥浆,从头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一点一点吞噬着这个空间。
林正峰抬起头,看着那些倾泻的混凝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温暖。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两年前,在城外流民营捡到那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时,男孩眼中的恐惧与戒备?
想起一年前,那个男孩第一次叫他“义父”时,声音里的颤抖与期待?
记忆到此,开始模糊。
混凝土淹没了他的脚踝,淹没了他的小腿,淹没了他的腰际。
碎片最后的反抗也到了极限,暗红光芒逐渐黯淡,被银白光芒一点点压制、锁死。
林正峰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但他按在控制台上的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最后的时刻。
混凝土淹没了他的胸口,淹没他的肩膀,即将淹没他的头颅。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望向那块碎片。
碎片表面的暗红光芒终于完全熄灭,被银白光芒彻底封存。
成功了……
他成功了!
那一刻,林正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有欣慰,因为二十年——不,三百年的隐患,终于被他亲手封存。
有遗憾,因为再也看不到那个男孩长大成人。
有释然,因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混凝土淹没了他的头颅,淹没了他的视线,淹没了他的意识。
最后残留在感知中的,是来自碎片深处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共鸣。
那共鸣仿佛在说:谢谢你。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