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已经晚了。
裴家老宅的门，已经被虞南嫣打开了。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院子里的花盆碎了，瓷片散了一地。葡萄架塌了半边，藤蔓歪歪扭扭地拖在地上。鱼缸也空了，那条养了很多年的锦鲤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往里走。
客厅的门敞着，里头更乱。
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像被人扫荡过。
她穿过一片狼藉，来到了裴之野小时候的房间。
这间屋子还算整齐，是蓝色科幻风，有一片星空顶，很漂亮。
大概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搬，这间屋子反倒逃过一劫。
他的床还在，书桌还在，衣柜也还在。
小时候她觉得他房间的星空顶很漂亮，所以她经常来这儿玩。
两人最喜欢玩的游戏便是捉迷藏。
他屋子里的衣柜是她玩捉迷藏的首选。
每次裴之野都假装找不到。看他在屋里转来转去，她就会躲在柜子里捂着嘴笑。
等他拉开柜门，她还故意不出来。
“嫣嫣，出来吧。”
她不理。
“嫣嫣，我找到你了。”
她还是不理，缩在柜子最里面，拿他的衣服挡住脸。
裴之野就站在那儿，也不急，就那么等着。等到她自己憋不住了，自己钻出来。
然后他才笑眯眯地说：“嫣嫣，该我藏啦。”
她想着，往屋里走了两步，打开了衣柜门。
空的。
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搜过。
可柜子最深处，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出来。
盒子不大，边缘磨得有些旧了。她打开。
里面是一沓白色信纸。
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她展开最上面那封。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裴之野小时候写的：
【嫣嫣今天又来找我玩了。她藏在柜子里，我假装找不到，她笑得好开心。我想一直这样，一直陪她玩，一直等她从柜子里出来。】
她又拆开一封。
【嫣嫣今天跟别人说话了，是个男生。我不高兴，但我不能说。不然嫣嫣会生气。】
下一封。
【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程少星，是个男的，但没我帅。我得考察他一下，他要是也喜欢嫣嫣，我就和他绝交！】
再下一封。
【还好程少星不喜欢嫣嫣，不过这小子胆小，没关系，我会保护他。】
又一封。
【今天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皇甫乔。嫣嫣很喜欢她，不过她没嫣嫣好看。】
她一封一封拆下去，字迹慢慢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从稚嫩变得成熟。
【嫣嫣考试考砸了，躲在我这儿哭。我给她买了一朵红色玫瑰花，她就不哭了。原来红玫瑰这么好用。】
【嫣嫣今天又哭了，因为有人欺负她，她没打过。我去帮她出头，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她说谢谢小野。我说不客气。其实我想说，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今天是高三开学的第十天，我陪嫣嫣逃学去游戏厅了，我们玩的很开心！但被老师知道了，我被我爸胖揍一顿，不过嫣嫣高兴，值得。】
【今天是嫣嫣十八岁的生日，我们四个一起去了纽约留学，她笑了三十七次。我数的。】
【程少星今天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我说没遇到喜欢的。其实是遇到了，但说不出口。我不敢说，怎么办，感觉自己好怂啊。】
【嫣嫣说她以后要嫁一个很厉害的人。我决定要变成很厉害的人。】
......
纸上的字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近。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现在。
十几年。
他喜欢了她十几年。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一滴，两滴，砸在那些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