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身先士卒,率军猛攻曹军残部,斩杀曹军校尉数人,缴获战船数十艘。战后,他又随周瑜追击曹军至南郡(今湖北荆州),围困魏将曹仁。
南郡之战中,周瑜大军久攻不下,甘宁献策:“夷陵(今湖北宜昌)为南郡门户,若得夷陵,则曹仁首尾受敌,南郡可破。”周瑜采纳其计,命甘宁率数千精兵奇袭夷陵。甘宁率军昼夜兼程,果然一举攻克夷陵,俘获守将袭肃及其部众。曹仁得知夷陵失守,急派五六千兵力反攻,将夷陵城团团围住。
当时甘宁麾下仅有千余人,曹军在城外筑起高楼,箭如雨下,城中将士皆面露惧色,唯独甘宁“谈笑自若,方与诸将饮酒弈棋”,同时派人向周瑜求援。周瑜采用吕蒙计策,留凌统守城,亲率大军驰援夷陵,与甘宁内外夹击,大破曹军,斩首千余级。
此役不仅巩固了江东对荆州东部的控制,更让甘宁“勇而有谋”的名声传遍三军。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曹操亲率四十万大军进攻濡须口(今安徽无为市城北),孙权率军七万抵御,以甘宁为前部督。曹操大军压境,吴军士气略显低落,孙权为振奋军心,命甘宁夜袭曹营。甘宁精选百余名敢死队员,临行前,孙权“赐米酒众殽”,甘宁将酒肉分给士卒,激励道:“今夕袭营,不求尽歼敌众,但求搅乱敌营,令曹操知江东有勇士!”
二更时分,甘宁率部衔枚疾走,悄然潜入曹营,突然发起猛攻,“斩得数十级,敌惊动乱走”。曹军不知敌军多少,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甘宁率军从容撤退,未折一人一骑。次日清晨,孙权得知捷报,抚掌大笑:“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可敌矣!”此役即史上着名的“百骑劫魏营”,成为甘宁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也让曹操对这位江东猛将心生忌惮。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屯兵皖城(今安徽潜山),大规模开垦稻田,囤积军粮,欲为南征做准备。吕蒙向孙权进言:
“皖城粮足,则曹军声势复振,当趁其收成前速取之。”
孙权遂率军亲征,以吕蒙为统帅,甘宁为升城督,负责攻城先锋。当时江水上涨,战船可直达城下,吕蒙认为“城不可久围,当速攻”,甘宁主动请缨,“手持练,身缘城,为吏士先”,沿着绳索率先爬上城墙。
城上魏军箭如雨下,甘宁身中数箭仍奋勇作战,斩杀魏军守将,打开城门。吴军随后涌入,一举攻破皖城,擒获朱光及守军万余人,缴获粮食数十万斛。战后论功,吕蒙为首功,甘宁次之,被晋升为折冲将军。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甘宁随鲁肃镇守益阳(今湖南益阳),抵御关羽。当时关羽号称率三万大军,挑选五千精锐,欲于夜间从上游浅滩渡河。鲁肃召集诸将商议对策,甘宁挺身而出:“愿得千人,往守浅滩,关羽闻吾之名,必不敢渡;若渡,吾必擒之!”
鲁肃当即拨给甘宁一千兵力,甘宁连夜赶赴渡口设防。关羽得知甘宁已在对岸严阵以待,深知其勇猛,感叹道:
“兴霸在此,不可轻举妄动。”遂取消渡河计划,仅在岸上安营扎寨,双方对峙十余日,最终不战而退。孙权得知此事后,大加赞许,任命甘宁为西陵太守,兼任阳新、下雉两县县令,将荆州东部防线托付于他。
同年八月,甘宁随孙权进攻合肥。恰逢吴军遭遇瘟疫,士气低落,孙权被迫下令撤军。当孙权率千余虎士在逍遥津北岸断后时,魏将张辽率数千精兵突然来袭。危急时刻,甘宁与凌统、吕蒙等人奋力死战。
当时吴军鼓手因恐惧停止了奏乐,军心动摇,甘宁“引弓射敌,厉声喝问鼓手:‘何以不奏乐?’”随即拔剑欲斩鼓手,鼓手慌忙恢复奏乐。
激昂的军乐重新振作了士气,甘宁率军奋勇拼杀,数次击退张辽的进攻,最终护送孙权安全渡过逍遥津。此役过后,孙权对甘宁愈发倚重,赞其“危难之际,勇毅过人,真社稷之臣也”。
五、将星陨落:江东虎臣的身后余音
合肥之战后,甘宁因常年征战,旧伤复发,又染瘟疫,身体日渐衰弱。但他仍坚守岗位,在西陵郡整饬军备,安抚百姓,“轻财敬士,厚待麾下”,麾下将士无不愿为其效死。
关于甘宁的卒年,正史并无明确记载,但据《三国志·潘璋传》记载,潘璋在擒获关羽(公元219年)后、夷陵之战(公元222年)前“并其兵”,可知甘宁应病逝于公元219年至222年之间,享年约五十余岁。
甘宁去世的消息传来,孙权“为之流涕,辍食者数日”,感叹道:“兴霸勇略过人,吾常以张辽比之,今其亡也,江东失一柱石矣!”
对于这位从江湖游侠成长起来的名将,孙权始终给予充分信任与尊重,即便甘宁性格“粗猛好杀”,有时甚至“违逆孙权意旨”,孙权也能“容其短而用其长”。这种君臣相得,成就了甘宁的军事传奇。
甘宁的身后事在史料中记载简略,据《太平御览》引《吴录》记载,甘宁最初葬于姑孰(今安徽当涂)直渎附近,东吴末代君主孙皓时期,“相者云此墓有王气”,孙皓下令开凿水道破坏王气,导致甘宁墓被毁。
后世为纪念甘宁,在多地为其立庙建墓,其中湖北阳新甘宁墓最为着名,虽为后世迁修,但“吴王”封号的碑文与千年庙会的习俗,彰显着当地百姓对这位名将的尊崇。
作为东吴“江表十二虎臣”之一,甘宁的历史形象在正史中有着清晰的定位。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他:“宁虽粗猛好杀,然开爽有计略,轻财敬士,能得士死力。”
这一评价精准概括了甘宁的性格与行事:他既有江湖游侠的粗犷勇猛,又有军事将领的智谋韬略;既重义气恩怨,又能顾全大局;虽有性格缺陷,却始终以忠诚与勇武立足江东。清末大臣黄恩彤更将其与诸葛亮、周瑜相提并论,称其“先取荆州、次取巴蜀之策,识时务之俊杰也”,肯定了他的战略远见。
甘宁的一生,是东汉末年乱世英雄的典型写照。从横行巴郡的“锦帆贼”,到怀才不遇的漂泊将领,再到江东政权的开国虎臣,他的转变轨迹印证着“时势造英雄”的真理。
他的“百骑劫营”彰显勇毅,“益阳退关羽”展现智略,“舍身救苏飞”体现义气,这些事迹跨越千年,依旧鲜活生动。孙权那句“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的赞叹,不仅是对甘宁个人的最高评价,更成为三国时代英雄相惜的经典注脚。
千百年来,甘宁的形象在文学与民间传说中不断丰富,《三国演义》虽虚构了他死于夷陵之战的情节,却让“锦帆甘宁”的威名更加广为人知。
而在正史的记载中,这位兼具侠气与将才的江东虎臣,早已以其独特的人格魅力与卓越的军事成就,在三国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