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定叛乱的同时,吕岱积极推行教化,安抚各族民众,“遣从事南宣国化,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奉贡”。他派遣部下朱应、康泰等人出使“西南大海洲上”(今南洋群岛)以及今东南亚一带的众多国家,宣扬东吴的国威与教化,加强了中原地区与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文化交流。
扶南(今柬埔寨)、林邑(今越南中南部)、堂明等国的国王纷纷派遣使者前往东吴朝贡,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高度评价这一举措:
“吕岱这次外交行动,从此开始了中国和海南诸国的正式往来……”这一评价精准地指出了吕岱经略南洋的历史意义,其功绩可与东汉班超遣使访问西亚各国相媲美。
吕岱在交州任职期间,不仅稳定了岭南局势,扩大了东吴的疆域,更重要的是将中原地区的先进文化、生产技术传入岭南及东南亚地区,促进了当地的开发与发展。他还奏准招抚流亡乡民回归故里,重建海陵县,推动了家乡的经济复苏。
在他的治理下,岭南地区“纲纪粗定,民皆安堵”,成为东吴政权稳固的后方基地,为东吴日后与魏、蜀两国的争霸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和战略支撑。
四、老当益壮:历仕四朝的柱石之臣
黄龙三年(231年),鉴于南方局势清平稳定,孙权将吕岱召还,命其率军驻扎长沙郡沤口(今湖南衡阳附近),以应对武陵地区少数民族的骚动。
吕岱与太常潘浚共同领兵前往讨伐,采取“招抚为主,军事为辅”的策略,很快便平定了叛乱,稳定了荆州南部的局势。
嘉禾三年(234年),孙权命令吕岱率领潘璋的部队驻扎陆口(今湖北嘉鱼县西南),后迁往蒲圻(今湖北赤壁市),负责镇守荆州上游,抵御蜀汉与曹魏的进攻。
嘉禾四年(235年),东吴境内多地同时爆发叛乱:庐陵贼寇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寇随春,南海贼寇罗厉等人纷纷聚众作乱,扰乱地方治安。孙权诏令吕岱督率刘纂、唐咨等人分兵讨伐。
面对多路叛军,吕岱沉着应对,制定了“先抚后剿、各个击破”的战术。随春素来骁勇,所部叛军战斗力较强,吕岱深知硬拼难以速胜,于是派人向随春宣讲利害,劝其归降。随春见吕岱大军势不可挡,又感念其诚意,当即率领部众投降。
吕岱不计前嫌,任命随春为偏将军,让他继续率领旧部,这一举措极大地动摇了其他叛军的抵抗意志。随后,吕岱集中兵力进攻李桓、罗厉所部,经过数月的苦战,最终将二人擒获斩首,并将其首级传送至京都建业。
孙权得知平叛胜利的消息后,下诏对吕岱予以嘉奖,诏书称:
“罗厉凭借险地犯上作乱,自己招致杀头之祸,李桓凶狠狡诈反复无常,投降后又再叛乱。前后讨伐多次,历年来未能擒获,如果不是您的规划策略,谁能将他斩首?您忠武的节操,在此事上更为显着。元凶已除,大小贼寇被震慑,其余小股匪寇,扫地以尽。从今以后,国家永无南顾之忧,三郡安定,无惴惴不安的惊恐,又获得刁恶之民供给赋税徭役,值得深深赞叹。”
这份诏书不仅肯定了吕岱的军事功绩,更赞扬了他的忠武节操,体现了孙权对他的高度信任与倚重。
赤乌二年(239年),太常潘浚去世,吕岱接替他处理荆州文书公务,与陆逊一同驻守武昌(今湖北鄂州),督管蒲圻地区。此时的吕岱已年届七十九岁,但他依然精力充沛,“躬亲王事”,亲自处理军政要务,丝毫不显老态。不久后,廖式在交州作乱,进攻围困城镇,零陵、苍梧、郁林诸郡受到骚扰,局势再次紧张。
吕岱得知消息后,上表孙权自动请战出兵,星夜兼程赶往平叛前线。孙权深受感动,派遣使者追授吕岱为交州牧,并派遣唐咨等将领率军增援。
吕岱率领大军与叛军展开了长达一年的激战,最终击败廖式,斩杀廖式及其任命的伪官员临贺太守费杨等人,收编其部众,平定了所有受骚扰的郡县。此役过后,吕岱再次回到武昌驻守,此时他已八十岁高龄,但依然保持着勤勉理政的作风,骑马时甚至能一跃而上,不用跨踩脚蹬,被同僚誉称“超过古代廉颇老将”。
奋威将军张承曾给吕岱写信道:“从前周公、召公辅佐周天子,人们作《周南》《召南》歌颂他们,如今您与陆逊就像他们二人。忠诚勤奋都在人前,劳苦谦逊相让,功绩因审时度势而成就,道义随教化而推行,君子赞叹您们崇高的品德,百姓喜爱您们美好的本质。
加上公务文书繁多,宾客终日不绝,疲惫而不放下公事,劳累而不诉说疲倦,还了解到您上马动辄自己跃上马背,不用跨踩脚蹬攀上,这样看来您就胜过廉颇了,件件事情对您来说是何等的快意!
《周易》有言,礼仪讲究恭敬,道德讲究发扬,您怎么占尽了这些美质啊!”这封信不仅展现了吕岱老当益壮的精神风貌,更反映了他在东吴同僚中的崇高声望。
赤乌八年(245年),陆逊去世,诸葛恪接替陆逊的职位。孙权为加强对武昌地区的管辖,将武昌分为两部,吕岱督领右部,自武昌而上至蒲圻,升任上大将军,其子吕凯也被授予副军校尉,在蒲圻监军,父子同守一地,成为东吴军事史上的一段佳话。建兴元年(252年),孙权逝世,幼子孙亮登基,任命吕岱为大司马。
大司马是东吴的最高军事官职,此时的吕岱已九十二岁高龄,成为中国古代历史上最长寿的大司马,真正实现了“大器晚成”的人生传奇。
五、清身奉公:流芳千古的高洁品格
吕岱不仅以赫赫战功和卓越才能名垂青史,更以清身奉公、廉洁自律的高洁品格赢得了时人与后人的敬仰。他一生为官清廉,不谋私利,所到之处皆有称颂。在交州任职期间,由于公务繁忙,加之交通不便,吕岱多年未能给家中寄送钱财,导致妻子儿女在家中过着饥饿困乏的生活。
孙权得知这一情况后,叹息不止,当即责备群臣说:“吕岱出征,身处万里之外,为国家勤苦办事,家中如此困顿,而我未能及早知晓。您们身为股肱耳目之臣,责任哪里去了?”随后,孙权下令加倍赏赐吕家钱米布绢,并规定每年都有固定的赏赐数目,以保障其家人的生活。
吕岱不仅自身清廉,还善于识人荐贤,且能虚心纳谏。他与吴郡人徐原亲近友好,徐原慷慨有才志,却出身寒微,未能得到重用。吕岱发现徐原的才能后,对其加以赏识和提拔,不仅赏与他头巾、单衣,还经常与他谈论时事,后来更是举荐徐原为官,使其官至侍御史。
徐原秉性忠直慷慨,喜欢直言进谏,吕岱有时出现过失,他便当即谏劝,甚至在众人面前公开议论这些过失。
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吕岱,认为徐原过于狂妄,劝吕岱疏远他,但吕岱却赞叹地说:“这就是我看重德渊(徐原字)的原因。”他不仅不怪罪徐原,反而对其更加信任。
等到徐原去世后,吕岱极为悲痛,感慨道:“失去德渊,我再也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这番话充分展现了吕岱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的胸襟气度。
不过,关于吕岱的历史评价,也存在一些争议。西晋史学家孙盛认为,吕岱在平定士徽叛乱时,先以书信劝降,后又将投降的士徽兄弟斩首,未能坚守诚信,违背了君子之道。这一评价从道德层面出发,对吕岱的行为提出了质疑。
但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士徽的叛乱意图已十分明显,且其家族在交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不将其彻底铲除,岭南地区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叛乱,危及东吴政权的统一与稳定。
吕岱的这一举措,虽有违诚信之道,却实属“权宜之计”,是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和地方稳定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吕岱平定士徽叛乱,将交州纳入东吴政权的直接管辖之下,其功绩远大于所谓的“道德瑕疵”,正如陈寿在《三国志》中所评价的那样:
“吕岱出身寒微,但凭借才能和忠诚得到孙权重用,一生主要致身军旅,清身奉公,对孙吴开疆拓土贡献颇多,深得孙权敬重。”
太平元年(256年)十月二十一日,吕岱在武昌与世长辞,享年九十六岁。弥留之际,他不忘嘱咐家人:“殡葬之时,棺木不用油漆,疏巾布衣。丧葬礼仪务必简单节俭。”
儿子吕凯遵照他的遗嘱,将父亲归葬于海陵高阳荡(今江苏省如皋市白蒲镇林梓社区),没有举办盛大的葬礼,也没有添置贵重的陪葬品,真正践行了吕岱“节俭薄葬”的遗愿。
六、历史回响:吕岱的历史地位与影响
吕岱的一生,跨越了东汉末年到东吴中期的近一个世纪,见证了三国鼎立局面的形成、发展与演变。他以四十年之龄投身东吴,从县级小吏逐步成长为大司马,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智慧,为东吴政权的巩固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功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平定地方叛乱,维护了江东腹地与荆州地区的稳定,为东吴政权的发展创造了安定的内部环境;二是经略岭南,平定士徽叛乱,将交州彻底纳入东吴版图,扩大了东吴的疆域,加强了中央政权对岭南地区的管辖;三是遣使南洋,加强了中原地区与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文化交流,开创了中国与海南诸国正式往来的历史先河。
吕岱的历史地位,在东吴政权内部尤为重要。他与陆逊、潘浚等人一同构成了东吴中期的军政核心,是孙权最为倚重的大臣之一。在东吴与魏、蜀两国的长期对峙中,吕岱镇守荆州、交州等战略要地,不仅抵御了外敌的入侵,更保障了东吴后方的稳定,为东吴在赤壁之战、夷陵之战等重大战役中取得胜利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其“老当益壮、鞠躬尽瘁”的精神,也成为后世为官者的楷模。
从历史影响来看,吕岱经略岭南的举措,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将岭南地区彻底纳入中央政权的管辖之下,促进了岭南地区的开发与发展,推动了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的融合,为后世历代王朝对岭南地区的治理奠定了基础。
而他遣使南洋的外交行动,则开启了中国与东南亚各国正式交往的历史,促进了中外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扩大了中华文明的影响力,其历史意义不亚于张骞出使西域、班超经营西域。
吕岱的一生,是“忠诚”与“奉献”的一生,是“勤勉”与“清廉”的一生。他虽没有周瑜、诸葛亮那样家喻户晓的名气,也没有吕布、关羽那样盖世无双的武功,但他以一生的践行,诠释了何为“臣道”,何为“初心”。
他大器晚成却老当益壮,身处高位却清廉自守,历经四朝而忠心不改,最终以九十六岁的高龄寿终正寝,成为三国乱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正如清代学者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所言:“吕岱之在交州,绥抚蛮夷,开疆拓土,与陆逊、诸葛瑾等俱为江东重臣,其功不在诸人之下。”吕岱的功绩与品格,值得被永远铭记。在今天的江苏省如皋市,仍保留着吕岱墓、吕岱祠等历史遗迹,成为后人缅怀这位三国名将的重要场所。而吕岱“清身奉公、老当益壮”的精神,也依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激励着后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勤勉工作、无私奉献,为国家的发展与进步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