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沈星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红绳从袖口滑出来,缠上雕花椅腿,绳结在木棱间绕了半圈。
“画还没干,得回去补几笔。”
他的手刚触到黄铜门把,荣时衍突然踹翻了椅子。
红木椅腿撞在青砖地上的闷响,满桌的目光霎时聚集,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谁准你走的?”
荣时衍的声音裹着未褪的戾气,左眉骨的疤在烛火下泛着红,几步跨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我让你走了吗?”
沈星辞的指尖还搭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转头时,正撞见荣时衍眼底的慌乱,小时候被抢了糖的孩子,明明气得发抖,却怕对方真的转身,连睫毛都在颤。
“荣老大这是要软禁我?”
沈星辞笑了,另一只手反握住他的手腕,红绳在两人指间缠成死结,绳头钻进彼此的指缝,“还是怕我听见不该听的?”
荣二叔捂着嘴角的血笑出声,血腥味混着酒气漫过来:“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能说……”
“闭嘴。”
沈星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回头,目光却精准地钉在荣二叔脸上,那眼神里的锋芒,比荣时衍的枪还利,“荣门的家宴,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嘴了?”
“外人”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荣二叔脸色发青。
满桌的人都看傻了——这个穿洗旧针织衫的画家,刚才还笑盈盈地剥蟹,转眼就露出了比荣时衍更冷的锋芒。
荣时衍的喉结滚了滚,攥着沈星辞的手松了半分。
他看见对方的红绳缠在自己的银表链上,绳头钻进表盖的缝隙,连秒针的走动都慢了半拍。
“坐下。”
荣时衍的声音软了些,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红木椅子被拉开时,发出温顺的轻响,“张妈炖了冰糖雪梨,你昨天咳嗽,特意给你炖的。”
沈星辞没动,指尖却勾住了荣时衍的领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荣时衍的呼吸瞬间乱了,烛火在他瞳孔里晃成团暖光,连左眉骨的疤都柔和了半分。
“荣老大刚才挥拳的时候,”沈星辞的气音擦过他的唇角,带着点桂花糕的甜。
“拳头再偏半寸,荣二叔的牙就得掉三颗。下次想动手,提前说一声,我好把画具收起来。”
荣时衍的耳尖红了,被烛火烫过。
他想说“我没控制好力道”,却被沈星辞按住后颈,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吻了吻左眉骨的疤。
“别气。”
沈星辞的指尖擦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指腹带着颜料的涩感。
“气坏了身子,谁给我当模特?码头那幅画,还差你皱眉的细节没补呢。”
荣时衍忽然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时,红绳从两人指间滑出来,在椅背上缠了个圈,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二叔。”
荣时衍的声音重新裹上冰碴,却没再看荣二叔,目光落在沈星辞面前的空碗上,那眼神里的护短,明晃晃的像灯笼。
“把你那瓶三十年的茅台,给星辞倒一杯。不是让你赔罪,是让你记着,他是我荣时衍要护一辈子的人。”
荣二叔捏着酒瓶的手在抖,酒液溅在红木桌上,混着刚才的血渍。
沈星辞忽然拿起空碗递过去,腕间的红绳垂在碗沿,晃得荣二叔眼睛发花,绳头扫过碗底的冰裂纹。
“荣二叔要是手抖,我来帮你?”
沈星辞的笑容温温柔柔的,指尖却在碗沿敲出节奏,跟荣时衍擦枪时的节奏一模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听说您在金三角的货,最近总被人截胡?要不要我让码头的人……”
“不必了。”
荣二叔猛地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在下巴上划出狼狈的痕,“是我失言,自罚三杯。”
沈星辞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忽然转头对荣时衍笑,红绳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晃啊晃。
“荣先生,你的冰糖雪梨再不来,我可要抢二叔的茅台了。”
荣时衍刚要叫张妈,就感觉掌心被塞了颗橘子糖。
糖纸在烛火下闪着光,是刚才沈星辞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糖纸边角还带着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