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理。
宋明月握紧了刀柄。
但她也识货。刚才沈叔舞枪时她就看出来了,这杆枪绝非凡品,枪杆是百年铁木芯裹熟铜,枪头是陨铁夹钢,红缨是西域天马鬃浸过桐油。这样的枪,整个大周都找不出几杆。
就这么劈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赵武德说得没错。
沈叔现在戴着枷,是流放犯,这枪他带不走。就算赵武德现在不劈,等他们一走,这无主的宝贝自然会被人捡去,或卖,或融,总之不会再有第二个沈忠来舞它了。
沈叔显然也明白。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杆陪伴自己四十多年的老伙计,眼里有痛惜和不舍,但最后都化作了决绝。
“少夫人,”他嘶哑开口,“这枪……不要了。”
枪是他的命,但现在,他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宋明月,又看向角落里沉默的沈惊澜,目光沉静坚定。
赵武德得意了。他弯腰就要去捡那杆枪。
可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小小的,却快如闪电。
那只手抢先一步,牢牢握住了枪杆。
还是春杏。
小丫头大咧咧地看向沈叔,眼睛眨啊眨:“叔,你真不要了?”
沈叔一愣。
春杏咧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你不要,我要了!”
说着,她手腕一抖,那杆红缨枪在她手里轻飘飘转了个圈,枪杆点地,稳稳立住。
沈叔看着这一幕,先是怔住,随即,“哈哈……哈哈哈!”
他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畅快:“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可赵武德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小贱人!”他一把扔了断刀,指着春杏鼻子骂,“他带不走,你就能带了?流放犯不可带兵器,你耳聋了吗?”
春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又不是流放犯。”
赵武德一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是?”
“对啊。”春杏点头,表情认真,“我不是沈家的丫鬟。我是跟着我们小姐来送嫁的。你要是不信……”
她歪歪头,指了指门外:“去查户籍啊。我,良民。”
“良民”两个字,她说得又脆又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明月却晓得是真的,苍云寨都是陈国遗民,寨子里就像大锅饭一样,都是靠本事吃饭,春杏虽然干的是丫鬟的活儿,但却不是奴籍。
沈家被抄,流放的是沈家人和沈家的奴仆。她是为了回去的线索,主动上了沈家的船,但春杏,从律法上说,还真不算“流放犯”。
赵武德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春杏,又看看宋明月,再看看那杆枪。
然后,他彻底崩了。
“啊啊啊啊!”
赵武德像头发疯的野牛,不管不顾就朝春杏扑了过去。
什么律法,什么脸面。
他今天就要撕了这个一次次打他脸的小贱人。
然而就在赵武德扑到春杏身前三步时,宋明月握着刀柄的手腕轻轻一转。刀身横掠,拦在了赵武德和春杏之间。
赵武德收势不及,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刀面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