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长街送英魂(1 / 2)

瑞王的车驾疾驰而过,马蹄踏起一片泥水。

马车刚过去,远处等候的百姓中就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卖国贼!去死吧!”

“打死这些通敌的狗官!”

烂菜叶、臭鸡蛋、馊泔水……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虽然隔着老远砸不到人,可溅起的泥水混着污秽,还是泼了过来。

宋明月忽然抬手,高声道:“持牌位者,出列。”

抱着牌位的女眷们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她。

“站到队伍两侧,”宋明月刀尖一指长街左右,“把牌位举起来。”

女眷们面面相觑,可看着宋明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咬着牙,一个个走出队伍,分列两排,将怀中沉重的黑色牌位高高举起。

黑色的碑林,在泥泞的长街上竖起,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宋明月转头,看向沈叔,“告诉世人,他们都是谁。”

沈叔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内息,随即踏前一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

“天元三年,北戎三十万大军破燕山关。沈烈率亲卫八百,死守关隘三日,为后方百姓撤离挣得时间。第三日黄昏,箭尽粮绝,亲卫死伤殆尽。沈烈独自立于关墙,身中二十七箭,血流尽而亡。”

“死时,用断旗杆撑住身体,面朝敌军,站成了一个到死都没倒下的姿势。”

“年四十一!”

话音落下,百姓的动作停下了。

沈叔却没停,“景和七年,北漠赤风口。戎族五万铁骑偷袭运粮队,沈岳率三千轻骑驰援。为护粮草不失,他亲率五百死士为饵,将敌军主力引至绝谷。血战两日,五百人全军覆没。沈岳身中十七箭,最后一箭穿喉。”

“死时,手中长枪仍指着敌军来向,血染红沙三百步!”

“年三十八!”

百姓中,有人手中的烂菜叶,“啪嗒”掉在地上。

沈叔声音不停,“永昌二年,西境断魂崖。敌国细作烧毁我军粮仓,沈明将军率部追击,七日七夜不眠不休,最终在断魂崖截住敌军。战中,为救被围的副将,他孤身闯阵,身披二十一创,最后抱着敌将主帅滚下百丈悬崖。”

“尸骨无存,衣冠冢在此!”

“年三十三!”

“沈铮为救被困的五百新兵,他带三十人闯入毒瘴,找到人时已中毒至深。最后硬是用身体为新兵蹚出一条生路,自己,烂在了那片林子里!”

“年二十九!”

“海寇劫掠渔村,沈钧率战船追击。风浪大作时,为救落水士卒,他跳下海。人救上来了,他被浪卷走,三天后,尸身冲上岸,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船板,板上趴着个吓傻了的渔家孩子。”

“年二十七!”

“沈焕守城十日,箭矢用尽。最后一夜,敌军爬城,他拆了城门闩当武器,一人守了三十丈城墙。天亮时,人靠在墙垛上,已经僵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可城墙下,堆了四百三十七具敌尸!”

“年二十五!”

“沈曜是沈家那一代最小的儿子,第一次上战场。追击溃兵时太过勇猛,孤军深入,被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对赶来救他的兄长喊的:‘哥!我杀了十三个!没给沈家丢人!’”

“年十九!!”

沈叔的声音已经嘶哑,眼眶通红。

可他还在念。

“沈安、沈平、沈泰、沈康,兄弟四人!天佑十一年,漠北合围。大哥沈安率部断后,被流箭射穿左眼,硬是拔箭再战,临死前用身体压住两个敌兵,给二弟沈平挣了突围时间。”

“沈平突围半里,发现三弟沈泰陷在重围,又杀回去。兄弟俩背靠背,战至力竭。沈平最后一刀砍断了敌将马腿,被马蹄踏碎胸骨。沈泰被长枪穿腹,死前咬断了敌人的喉咙。”

“四弟沈康当时才十七,本已被亲兵强行送走。可他半路折返,看见三个哥哥的尸体,红着眼单人单骑冲阵,杀了九个,最后被乱刀分尸。”

“四兄弟的尸体,是三日后才在乱尸堆里找齐的。拼都拼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