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
宋明月没管那么多,又把杯子往他嘴边递:“来来,再喝点,别浪费你祖宗的心意。”
沈惊澜不张嘴,宋明月也不墨迹,直接捏住他下巴,剩下半杯全灌进去了。
灌完后,还摇了摇头:“到底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我这圣水的好处。这可是寨子里的神婆求了七七四十九日才降下的春雨,又采摘七七四十九桶晨露,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才得来的这么一罐子。”
沈惊澜被她的七七四十九绕得有点头晕,但他明显感觉灵泉入腹后,身体里的那股暖意更盛。
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另一边。
王氏已经将沈清辞拽回了队伍里,哄着她又勉强吃了两口馒头。见她实在咽不下去,又怕她身子遭不住,王氏咬了咬牙,褪下手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走到赵武德面前。
“赵统领,”她压低声音,赔着笑,“您看……能不能换点肉干和水?清辞她身子弱,实在受不住……”
赵武德瞥了眼那镯子。翠色欲滴,一看就是好东西。他咧嘴笑了,接过镯子,从怀里摸出小半块肉干和一个旧水壶,扔给王氏。
“多谢统领。”王氏赶紧接住。
沈惊涛在旁边看得眼热,咽了口唾沫:“娘,我也……”
王氏瞪他一眼:“你妹妹身子弱。”
说完,她拿着东西回到沈清辞身边,把肉干掰下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又递上水壶。
沈清辞看着那个旧水壶,嘴唇直抖。
壶的边沿已经有了裂口,壶嘴处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茶渍。这玩意儿,以前她连看一眼都嫌脏。
她从小到大用的器具,哪一件不是名家手笔。
喝水用的是江南“瓷圣”亲制的甜白釉压手杯,杯身薄如蝉翼,对光能看见杯壁内暗刻的山水纹。
喝茶用的是前朝制壶大师的紫砂壶,泥料是顶级的本山绿泥,养了三十年,光润如玉。
就连漱口用的唾壶,都是官窑出的霁蓝釉描金器……
可现在,她要用这个污秽的水壶喝水,还是喝那些不知道混了多少人口水的脏水。
“清辞,”王氏见她不动,眼圈又红了,“娘知道你委屈,可眼下这是唯一的活路啊。你再忍一忍。”
沈清辞死死咬着唇,最终闭上眼,对着壶嘴喝了一口,一股土腥气。
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眼泪“啪嗒”掉进壶里。
周围,二房的李氏、三房的苗氏,还有其他女眷看见了,眼睛都亮了,首饰能换东西。
她们立刻围到赵武德身边,褪镯子的褪镯子,摘耳环的摘耳环,甚至有人解下了头上的金簪。
“统领,换个水壶……”
“我这个簪子,能换肉干么?”
赵武德来者不拒,笑得见牙不见眼。
“换!都换!”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等薅光了这些人身上的首饰,到时候,他们再想要东西,就只能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身体,尊严,人命……这条流放路上,什么都能卖。
他一边收东西,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晴的方向。
她还在三丈外,骑在马上,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赵武德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
可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更多的无可奈何压了下去。
他有他的任务。主子交代的事,必须办成,否则死的就是他。
大不了……不第一个弄死她宝贝的侄子沈惊澜。
赵武德想到这,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
他收起最后一件首饰,清了清嗓子,吼道:“起来,出发!天黑前必须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