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高崖上。一匹黑马,马背上,一对男女相拥而立。
女子浑身被一件宽大的白袍裹着,头靠在男子肩上,似是昏迷。男子一手揽着她,一手还保持着轻挥的姿势。
是瑞王和沈晴。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瑞王缓缓启唇。
刹那间,声音清晰地传进宋明月耳中:“一个肩膀,换一对眼睛。此仇,消了。”
消了?
宋明月愣在原地。
一个肩膀,换一对眼睛?可平宁要的是她的命!
如果刚才她武功没恢复,如果刚才那一掌没打破封印,如果她稍微慢一点。
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尸体。
那时候,谁会为她讨公道?
这个世界,没人会为她挺身而出。
平宁恶毒骄纵,就算双手沾血,竟也还是有人护着。
宋明月突然想笑,又有点想哭。可最终,她没笑,也没哭。只是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突然泄了。
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这一栽,她心里暗叫糟糕。
刚才全凭一口丹田气撑着,现在气一泄,从这么高摔下去,肯定得摔个半死。
可她没摔在地上。摔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带着清苦的药香。
她抬眼,对上一双深檀色的眸子。
那眸子里映着月光,映着血光,像星火燎原,魅惑得无处不在。
宋明月原本在战斗中绷得死紧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这一瞬,漫长又短暂。
恍惚里,她听见沈惊澜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你……”
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你能不能……先起来……”
宋明月猛地回过神。对了,他是个病秧子。
可别把他砸死了。
她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可浑身脱力,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撑了两下没撑起来,反而又砸回他怀里。
沈惊澜被她砸得闷哼一声,咳嗽得更厉害了。
宋明月急得冷汗都出来了:“喂,你没事吧?”
沈惊澜一边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暂时……死不了,但你……再不起来……就难说了……”
宋明月:“……”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他身上滚了下来,瘫在旁边的落叶堆里,大口大口喘气。
沈惊澜也撑着坐起来,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正静静看着她。
两人一个瘫着,一个坐着,在满地血腥里,对视。
良久,宋明月先开口,声音虚弱:“刚才……谢了。”
沈惊澜摇头:“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救命之恩了吧。”
宋明月扯了扯嘴角,不要脸。
两人又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满身的血,满身的伤,满眼的疲惫。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很轻的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无力回天的自嘲。
远处高崖上。
瑞王收回手,低头,看着怀里被他封了几处大穴的沈晴,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就跟你说她会感谢我的。”
然后,他调转马头。
挥了挥手,侍女将平宁带走。
平宁怨毒地骂道:“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明月糟心地转过头,装作没听见。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