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这么说,你二叔还是她救命恩人呢?”宋明月可不信。
沈惊澜的声音压得更低,在噼啪的火堆声里,像一缕带着血的风:“二叔这官位,在翰林院坐了二十年,从编修坐到侍讲,就再也挪不动了。朝中无人,手头无钱,偏又心比天高……总想着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往上爬。”
宋明月擦刀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白日里沈清燕哭着说的那番话,沈铎想把她送给宫里的老太监“对食”。
当时只觉得这当爹的狠心,可如今听着沈惊澜这话,再联想到水仙手腕上那些疤……
“难道水仙也……”宋明月抬眼。
沈惊澜缓缓点头,深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沉得像两口古井:“清燕若是送过去,好歹还顶着‘沈家小姐’的名头,对方总要顾忌沈家几分脸面,兴许能给个名分,养在宅子里。”
“可水仙……”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妾。是买来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妾。”
“二叔带她去赴宴,赴那些男人的席面。席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就开始……换着玩儿。”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令人作呕。
宋明月擦刀的手停下了。
“官员之间,相互赠妾、换妾,是常事。”沈惊澜看着跳跃的火苗,“今日你送我个美人,明日我回你个娇娘。玩腻了,再换。玩死了……就随便找个乱葬岗一扔。”
“水仙是江南出身的小姐,不仅琴棋书画精通,在诗词上也是一绝,所以被送出去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
“第一次,是给兵部一个主事,四十多岁,有特殊癖好。回来时,身上没一块好肉。”
“第二次,是给都察院一个御史,六十了,吃丹药吃得精神不正常。水仙逃回来,跳了荷花池,被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
“第三次……”
沈惊澜咳了咳,没往下说。
可宋明月已经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山洞那头的水仙。
那女子正低头绣着帕子,应该是随身带着的针线,就着火光,一针一线,绣得认真。
桃红的衫子衬得她侧脸柔美,唇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像朵在暗夜里安静盛开的花。
可宋明月看见她的手指根本捏不稳针,因为手腕上那道从袖口露出来一截的疤痕。
原来那不是镣铐磨的,是被玩弄时捆绑留下的勒痕。
很深,很旧,像两条蜈蚣,盘在她细白的手腕上。
宋明月忽然觉得心口发紧。
她想起水仙灌沈铎喝汤时,那双含着笑,却冷得像冰的眼睛。
那是攒了太久的痛和熬了太久的绝望,终于在某一天,化成了淬毒的刀。
“沈铎这次流放,水仙可以不跟来的,沈铎前些日子为了哄她伺候老太监,将身契给了她。”沈惊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是水仙自己求的,跪在二叔面前哭,说‘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说‘就算流放也要跟着爷’。”
他语气嘲讽:“二叔还真信了。觉得这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带着路上还能解闷儿。”
宋明月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是静静看着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