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胸口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宋明月才踉跄着停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
她将沈惊澜小心放下,自己扶着岩壁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沈惊澜靠在岩壁上,也喘得厉害,可眼睛却一直盯着来路。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斑驳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更吓人了。
“他……没追来。”沈惊澜哑声说。
宋明月侧耳听了片刻,林中只有风声虫鸣。她稍稍松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沈惊澜:“你怎么会在树上?”
这话问得突兀,可方才生死一线,她看得分明,沈惊澜是从那棵十人合抱的巨树上跳下来的。那么高的树,他一个病秧子,怎么爬上去的?还抱着那么大一块石头?
沈惊澜垂下眼,没说话。
月光照着他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明月盯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树下,他跳下来时,抱着石头那一下。
稳,准,狠。根本不像个仅有一年寿命的人。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抬起眼,看着她,很轻地说:“你先前说我父亲不深情,我听了,心里难受。”
宋明月:“……?”
“就爬上树,想一个人静静,看看月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落寞。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侧脸线条干净又脆弱,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宋明月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很慢地说道:“沈惊澜,你看我像傻子吗?”
沈惊澜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又垂下眼,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伤心难过才爬树看月亮”的模样。
宋明月气笑了。
她往前一步,逼近他,“爬树看月亮,顺手还捡了块大石头?”
沈惊澜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抬眼,只低声说:“防身。”
“防身需要爬十人合抱的树?”
“……站得高,看得远。”
“看得远到正好看见我跟人拼命,然后抱着石头跳下来砸人?”
沈惊澜终于抬起眼,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巧合。”
宋明月:“……”
她盯着他那双写满“我很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手很痒。
特别想一巴掌糊上去。
可最终,她只是缓缓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行,”她点点头,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巧合。”
“那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沈惊澜似乎没听懂这个歇后语,只静静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却没什么光亮。
宋明月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岩壁边缘,凝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狼嚎,没有脚步声。
鬼面人真的没追来。
她稍稍放松,这才感到腹中剧痛翻涌上来,喉咙一甜,又呛出一口血。
沈惊澜眼神一凝,撑着岩壁想站起来,可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宋明月抹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灵泉水,喝了两口,又走到沈惊澜面前,递给他水囊:
“喝了。”
沈惊澜没接,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