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被火焰炙烤后的滚烫,只有沁入肌肤的凉意。
宋明月愕然睁眼。
她仍立在火海之中。周围是冲天烈焰,火舌舔舐着残垣断壁,木料在高温中噼啪爆裂。
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炙热和呼吸不畅。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身从顾水云坟里“借”来的水红衣裙,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银线绣的缠枝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布料表面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火焰退避三舍,在她周身三尺内形成一个无形的清凉地带。
火星溅到裙摆上,悄无声息地熄灭,连个焦痕都没留下。
宋明月呆住了,这衣服……避火?
她猛地回头,看向火海外,高铁还站在一里外那片空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隔着重重视线扭曲的热浪,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约看见他冲她做了个口型:
不、用、谢。
宋明月:“……高铁你大爷!故意耍我!”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再给他右眼补一拳。可眼下救人要紧,她只能咬牙转身,朝驿站内冲去。
高铁在外面,看着漫天大火中一身红衣的她,笑了笑,“真好看,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小凤凰。”
宋明月有避火衣裙护体,她在火海中出入平常。所过之处,火焰自动分开,热浪退避,连浓烟都绕着她走。她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焚天的火海中穿行,朝着驿站主楼方向疾奔。
越往里走,火势越猛。
主楼已烧塌了大半,梁柱倾颓,瓦砾遍地。
宋明月小心翼翼避开倒塌的房梁,踏过滚烫的灰烬,朝主楼大厅深处走去。然后,她看见大厅内,满地都是尸体,鲜血浸透了地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宋明月心脏骤停,屏住呼吸,眯起眼仔细分辨,都是黑衣人的尸体。
没有沈家人。
她紧绷的心弦稍微一松,可随即又高高提起。
沈家人呢?她抬头看向二楼,楼板早已烧穿,梁柱坍塌,火舌从破洞中窜出,显然不可能藏人。既然沈家人能杀掉这么多黑衣人,说明当时他们尚有自保之力,不至于困在二楼等死。
那他们去哪儿了?宋明月回忆着进来时所见,前院空荡,后院她尚未探查,但若沈家人真退到后院,为何不直接从后门撤离,非要留在火场?
除非有比火场更危险的东西,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宋明月目光重新落回满地尸体上。她蹲下身,仔细检查。
这些黑衣人好似都是中毒而死,人已经死透了,七窍仍在源源不断地流血出来,好残忍的死法。
但更让宋明月在意的是,几乎所有的尸体,倒下的方向都指向大厅东南角。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水缸。
缸身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整体完好。在这种木质结构的主楼大厅里,放一个如此笨重的水缸,本身就极不协调。
宋明月眯起眼,一步步走向水缸。
离得越近,那股违和感越强。水缸周围血迹也更浓,甚至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就倒在水缸旁,手臂前伸,像是死前还在拼命朝水缸的方向爬。
宋明月停在缸前,没有贸然去碰,而是先绕缸走了一圈。
缸身厚重,陶壁粗糙,表面沾满烟灰,看不出异常。但当她转到水缸背面时,却发现了问题,缸底与地面的缝隙里,没有积灰。
大厅其他地方,包括水缸正面,地面都落了厚厚的灰烬。可水缸底这一小片,却干净得过分,只能是因为不久前刚被人挪动过。
宋明月心念电转,不再犹豫,双手抵住缸沿,用力一推。
“嘎……”
沉重的水缸发出一声响,竟真的被她推开了,宋明月心下一喜,正要探头查看。
“嗖!”
破空声骤起,一道寒光自洞中疾射而出,直取她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