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你觉得他不是坏人?”
宋明月依旧没答,她直觉不是,但现在顾诺带走的是沈家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惊澜说。
她在林梢借力一点,身形再度拔高,从一片茂密树冠上掠过。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三年前,顾家满门抄斩,九十七口人,全死了?”
沈惊澜看着前方翻涌的雾气,缓缓摇头:“不是抄斩,是灭门。”
他声音依旧平静,可宋明月却听出了底下冰封的寒意:“当年顾家的案子,没有经过三司会审,没有昭告天下,甚至没有明发圣旨。是宫中连夜派出锦衣卫,围了顾府,阖府上下,从八十老翁到三岁稚童……”
他一字一句:“就地格杀。”
“那夜顾府血流成河,九十七口人,无一幸免。尸首堆在院子里,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等京兆尹带人赶到时,只剩一片焦土。”
宋明月听得心头骤冷。
她知道顾家是冤案,知道是满门抄斩。可“抄斩”和“灭门”,却是天壤之别。
抄斩,是明正典刑,押赴刑场,当众问斩。可灭门……是屠杀。
是连审都不审,连罪都不定,直接闯入府中,见人就杀。是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连喊冤的声音都闷死在喉咙里。
“顾诺……”她声音发干,“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似也是在想通其中的关窍,就在宋明月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近乎叹息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他母亲。”
“他母亲?”
“阮丽娘。”沈惊澜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钦佩,“顾诺的母亲,顾家的长媳。顾家这几代人里,人皮面具的巅峰,不是顾老太医,也不是顾家任何一位男子,而是这位嫁进来的儿媳。”
宋明月脚步不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沈惊澜继续道:“阮氏一手人皮面具,出神入化,据说可乱真。她曾易容成宫中贵妃,在御花园与皇帝对弈三局,无人识破。也曾扮作垂死老妪,潜入天牢,将一位被冤的将军偷梁换柱救出。”
宋明月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
“太离奇?”沈惊澜替她说完,很淡地笑了笑,“可这就是阮丽娘。她出身江湖,性烈如火,嫁入顾家后收敛了许多,可骨子里那份侠气未改。京城贵妇圈里,人送外号……”
他将宋明月的衣领拢了拢,吐出四个字:“千面新娘。”
宋明月一愣:“千面新娘?什么意思?”
“因为她最常做的事,”沈惊澜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古怪的笑意,“是易容成被逼嫁的女子,替人上花轿。”
宋明月:“……啊?”